流星文学

返乡（第3页）

两个什么？

两个红眼睛？两棵山茶花树？

我看了眼歪斜的枝条。

等禁锢我的松动，我就能自导自演两个我。反正嫡长神不在什么门前，完全是优势在我，分出一个也无妨。

我清咳两声说，那你得等很长时间了。

他低着头，及耳的软发掩了表情，耳尖动了动。

我同他胡诌说，外面的年号是延长，是什么事都会延长的年份，一个变成两个的日子也会延长，但另一个我会挑个完美的春天，生根发芽来见你。

他抬头问，完美的春天，另一个你也会开花吗？

我说我一直开花，过永远的山茶花树日，童叟无欺，从不砍价，毕竟——

「说谎的人，会被狼吃掉舌头。」

他围着树绕了一圈，像在举行约定好一起等完美的春天的仪式。

于是他等啊等，等到春醒新绿发芽，夏盛云雾缭绕，秋燃神灵私会，冬寂雪覆神眠。等来等去，栽下的枝条腐朽衰败，换了一次又一次，唯有山茶花依旧四季盛开。

延长十三年（935）的山茶花树日比完美的春天先一步到来。

他声音在树林间回荡——

“是黄龙门。”

秋日依旧高悬，潭面的窗被枝蔓吞掉，像关了另一个世界的窥视。山茶花树无风自摇，带动了重重叠叠的枝桠。

我恍惚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
“是黄龙门的人说，我是黄泉人。”他皱起眉头伸手轻拍厚苔遍布的树干，“我今天看见了他们。”

又到了流行的时候了？

“是参拜的人吗？真不礼貌。那我就等他们喊我一声狼神了。”

“诶？狼神不是你自称的吗？”

“哈哈，哈哈哈——小心我割掉你的舌头哦。”

“我知道，这是笑里藏刀。”他说，“特指笑着笑着给人一刀。您是想给我一刀吗？”

“哪壶不开提哪壶呢，你瞧我有作案的手和工具吗？”我痛心疾首，“害得我熟知的一千多种人教版手法没有发挥地余地。”

“……你没有否认。”

“这是对你的语言理解表达认可。”我说，“不愧是我北津狼神社的主理人。”

“主理人”的帽子一扣，他像来了精神，同我说了一声后又跑去山道，像是山下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处理。脚步声沙沙回响，像抹干燥的红颜料点进层林尽染的山峦，留下这圈密密匝匝的绿和潮湿孤寂的红。

回过神时，太阳走到了西侧。

落日似花把叶子衬得通红，又像他的眼睛。

可红眼睛不在。

往常这时间，他总会来一趟树下，听些有的没的垃圾话，用来抵抗夜间神社的声音。

但他没回来。

但现在他还没回来。

树下的老鼠跑来跑去地搬运红蜻蜓，我努力从树中撕下一块「自己」探出，忍着痛，仿若伸手拨开水面荡出的涟漪：

“看这里。大家，我回来啦。”

与认知不到死亡的生物对话已经变得这么困难了吗？唯一让我意外的是，时隔百年竟没让它们觉得生疏，它们纷纷立耳如潮水般没过树根，在树下将红蜻蜓堆成一座小山。

我摆出官威，开门见山：“想说的话都在蜻蜓里，现在把你们的眼睛借我一下。”

我高低得去看看，红眼睛跑哪儿去了。

小蠢蛋们毛遂自荐，蠢得自告奋勇。

想将自己完全从树中分理处能离开的部分，不亚于抽出肋骨，我一边抽一边转移注意力：“你们这段时间见过自称黄龙门的人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