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文学

第九章（第3页）

他盯着天花板，眼睛发酸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。就在江屿翻来覆去的时候，床下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，慢慢探出头往下看。

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床铺上铺开一层冷白色。下铺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，背靠着墙，手里正撕开一颗糖的包装。察觉到江屿的目光，他抬了抬头。

浅灰色的眼睛。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，像冬天夜里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。

“你还没睡啊？”

“你……今天出来了？”江屿犹豫地开口。在没确认对方是谁之前，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。他不想让余风禾知道，自己还有一个人格。

“嗯呢。”那人低低应了一声，把糖塞进嘴里，整个人往墙上一靠，头慢慢垂了下去。

“你今天怎么出来了？我之前叫你，你都没反应。”

那人轻轻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，声音有些懒：“没办法，被迫顶号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江屿没听懂。他只听过游戏顶号，没听过人格也能顶号，还是被迫的。

“……少问那么多。”那人从下面抛上来一颗糖，正正好好落在江屿枕边，“吃点甜的吧，心情会好点。今天被余风禾凶了，心里不好受吧？”

江屿把糖握在手里，没有拆。

“其实也还好。”他说。

相比于难受和委屈，更多的还是不解。他不理解余风禾和他家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也不理解余风禾为什么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。

“或许……对你来说有些不公平。”那人的声音从下面传来，断断续续的，“但你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的。”

“可我已经来了。而且我也不后悔。”江屿说得认真，“既然决定要去做，就要坚持到底。”

江屿有他自己的理由，从他发现那本小说，并认识了余风禾开始，后面所发生的一切，都是他心甘情愿的。

“小说是虚构的。所以这个世界也可能是虚构的。”那人停了停，“里面的人也是。”

江屿听懂了。他想说，我从小说里认识的余风禾，和真实世界里的余风禾，可能是不一样的。

这句话点醒了他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既然有余风禾的记忆，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一个判断题——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人是傻瓜。余风禾会选对还是错？”

下面安静了。

好一会儿，那个声音才遥遥传上来，“他会选对。”

“那他是不是在面对这个问题之前，真的摔倒过两次？”江屿紧接着问。

“……是。”

江屿的心一瞬间收紧了。

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，就听见下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他立刻从上铺翻了下去。

“没怎么。就是你问得太多了，脑子不太够用。”那人按着太阳穴，手背挡着眼睛。可江屿还是看到了，他眼底有亮晶晶的东西，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
“真的没事吗？”江屿蹲在床边，有些无措。

“嗯。老毛病了，休息一下就好。”那人闭着眼睛，脸白得厉害。

“去医院看看吧。”江屿伸手，想把那人扶出来。

“不用，你别管我。”那人往墙角缩了缩，躲开江屿的手。他声音很低，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，“我真的没事。有事的是余风禾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一听到“余风禾”三个字，江屿整个人都绷紧了，“他怎么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