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璎还在发烧,额头热得烫人,人也有些迷糊,北平的冬天又这样冷。
但庆幸他们一路顺利抵了车站,他揽着她进了车厢才放下心来。
快年关,人也乱糟糟。穷苦人家只买得起三等位,所以他们这里也算不得挤,只是同屋的人带的箱子包裹,也是零零碎碎占了半屋子。
是位穿长袍、带小姑娘的先生,看着一身书卷气,和蔼地朝他们打招呼。再看果然角落也垒着成捆的书,东西虽多,却是不乱的。
顾盼扶裴璎躺下,记挂她的病,得了同住先生予的白毛巾,想着为她寻些冷水沾湿了敷额头。
火车还没发动,他寻了水回来,在走廊里就听到车厢那头人群一阵骚动。
他心一急,加快了步子就往裴璎那跑,见她安然无恙躺在原处才松了劲儿。
然后一颗心又提起来。
他们能躲到哪里。
他隐约听到什么军队又安排人来抓,扣住了不许发车,挨个搜过了才算,哪听得人们怨声载道。
又是哪个军阀受了顾随的军私好处,卖他人情,替他捉一回人。
顾盼心焦,他不难躲,难的是裴璎。
她这个样子,他们两个在一处,太惹眼。
他一转念,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,转头寻同屋的先生相助。
「先生。」顾盼开口,「求先生助我们。」
先生气定神闲,他正给女儿削苹果,长长的果皮拖成一条垂下来。
「谈何相助,又怎么个助法?」
顾盼咬牙,对他半真半假扯了谎。
「世道艰难,先生。穷苦人家的女儿,没人护着,硬逼着给老头作妾。」
「好容易逃出来,再回去就是一个死——」
他看到那位先生的眼皮跳一下。
「只求先生,若旁人问起,便说从未见过我们,帮我们遮掩片刻。」
顾盼故意看向那先生的女儿:「若璎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,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个境地。」
他也有女儿。
顾盼内心祈祷,求苍天可怜可怜他们。
事到如今,再探讨什么唯心主义唯物主义已无意义。
那先生果然应他心中所想。
「我必然是要伸手助你们一把的。」先生笑笑,「如你所见,我也有女儿。」
「若我们露了行踪,绝不会扯上先生半分。」
顾盼许诺,又轻轻唤裴璎:「璎,醒一醒。」
「我们寻个地方躲一下。」
「躲……?」裴璎烧得迷糊,「他找来了……」
她眼里的惊惧溢出来。
抓着他的手只是发颤:「不要……」
会没事的,会没事的。
不知为何,他心里反生出一股子笃定不疑来。
「不会。」
顾盼握住裴璎的手:「不会。」
裴璎在他这样的目光里安定下来。
「我们寻个地方躲起来。」顾盼说,「趁他们还没有查到这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