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有人拦他,这也拦,那也拦,道理讲不通,钱也买不动。
今日这样顺畅,他总算见到她。
她和初见大不一样,那个灵动的小姑娘,如今被摧磨到形容枯槁。
他心一揪,面上没露出来。
护士刚来换过点滴,裴璎吊着,不说话。
他凑近些坐到病床旁的凳子。
「我要去上海了……」
也不是临时下的主意,只是确实还没同家人提起。
留学归家,所见一切让他厌倦。
陋习,愚思,仅靠母亲一人实在抵不了他心头困惑。
他之前少反思,近来却一直在问自己——为什么会这样?
尤其是,在他知道顾随背地里在给军阀走售军火。
这些佣兵自重的混乱军阀搅得国家天翻地覆,乌烟瘴气,压削人民,胡作非为。
怎么能鲜廉寡耻地去发这国难财!
他气急,同顾随吵了一架,被告知「你吃喝求学可都靠这国难财」。
这更加速催化了他想脱离家庭,自立门户的想法。
裴璎手指轻颤,继续听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。
在他要走的时候,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勇气牵住他的袖子。
「顾盼,帮我逃脱。」
「我不是一定要跟着你,只要离了北平……」
她声音哀切,叫顾盼以为自己此刻拒绝,她就会立时枯萎死去。
他也不是不纠结,理智告诉他这太不现实,可另一个声音一直在跟他说相反的话。
他见过了裴璎这一路走来的样子。
「好。」于是他说,「我带你走。」
他给裴璎披上自己的外衣,准备从窗户逃离,好就好在这里是一楼。
裴璎的丫头喜儿这个时候推门进来。
他们都一惊。
「啊……」她跌了手里拿着的东西。
「怎么了?」外面守着的人问。
「没什么……我手笨跌了勺子,没什么事情。」
外面的人没再追问。
「三太太,你做什么?!」喜儿压低了声音唤她,「这让老爷知道了还了得,快躺下罢。」
顾盼本是揽着裴璎的肩扶她那走路都不稳的身子,眼见着她却挣脱,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要给喜儿跪下。
喜儿给唬了一大跳:「这可使不得,三太太,快起来。」
顾盼也扶她。
裴璎只是说:「求求你,喜儿,看在我们共处了那么多日子……放我走……」
喜儿目光犹豫,也是不忍,最后终于轻轻点了下头。
顾盼一个手刀把她劈昏,小心放在床上后,又反锁了房门,拿桌凳抵住了才半抱着裴璎从窗口跑掉。
19
他们抵了火车站,一路上顾盼脑子乱糟糟,一直在想,他们能挣出多长时间,怎么就这样真的跑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