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着去煤仓,去水房,这房间这样小,实在是没有能躲藏的地方。
「等一下——」那先生叫住他们,「你们这样出去,反而恐怕与他们撞个照面。」
「你们能想到的地方,他们定也能想到。」
「不如就在这里,就在这里,把她藏起来,外面的人不细细查的话,抓不到的。」
他起开堆着的杂物,撬开一个箱子,将里面的东西挪出去:「这里面。」
这下轮到顾盼瞠目,那样小的一个木箱,多少寸?哪能盛得下一个成人。
「试一试。」那先生催,「快些。」
「她若是能进得去,待得住,我有把握他们查不到。」
裴璎不犹豫,不再借顾盼的力站着,直接踏进了箱子。
顾盼手落空,见她已在箱里努力蜷起自己的身子。
她这些日子真是瘦得脱了相,腕上一道可怖的疤,人好小一只,缩成一团,像是初生的小乳猫,孱弱的,只带着那么一丝又微弱又强烈的生的意味。
顾盼掏出银票来。
「这些,若是被他们抓住,我便咬定我们分开走的。逃出去,璎,想法子谋个生计。」
他扯下自小带着的那块玉佩。
「这枚玉佩你也拿着,必要时典卖了,折合成现银,总可以撑一段日子。」
那玉佩带着顾盼的体温,裴璎握在手里,只觉得烫得吓人。
她不自觉攥着,硌得掌心生疼。
若不是这样的情形,她会以为这是一场羞辱。
20
裴璎看着自己头顶被压上了盖子,黑压压一片。
然后又是悉悉索索一阵声响,该是不断有东西被压上来。
裴璎气闷,自觉无法呼吸。
她头脑混沌,脑中所想一片凌乱。
许多许多片段,许多许多声音。
那里面有她的父亲和继母,有顾随,有茜茜,有老太太,有二太太……
她听到继母和父亲说,要走,要逃难,家里连车票都买不起,变卖了家产去了连个落脚地方都租不起。养她这么多年,连学都供她上了,如今,如今也该卖了换银元……
她原话不是这么说的,可裴璎记得的,就是这个意思。
她自己打工一点点挣的学费,又是谁供的?
可她也知道,比起那些被虐待,被动辄打骂出气,由着母亲性子硬裹小脚的女孩子,自己实在算是幸运。
生养之恩,生养之恩,斩断了骨头还连着筋。老话如此,她不甘愿,又做不到一刀两断一走了之。
所以父亲问她时,她说,好。
她又想起顾随。
第一次见他,很怕。一直很怕。
她嫁给他的那天——是嫁吧,还是要说,他「纳」她的那天?
那天他和她说:「别怕,阿璎,别怕……」
其实后来有段时间,真的不怎么怕他。
过年前后的那段时间,顾随在她心里一天天剥掉外面的那层硬壳。
她还壮着胆子问他:「你有酒窝,怎么不爱笑?他们都说,有酒窝的人笑起来最好看——」
顾随摸着鼻尖没答她,也是没掩住笑意,从眼睛里跑出来,「小妖精。」他笑骂她。
裴璎也低下头抿唇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