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文学

我们都以为是你（第3页）

罗小满把弹力带放到他手边：“那你想怎么讲？”

陈放沉默很久：“我听见叶棠喊。我以为自己能救她。我也以为栏杆不会断。两件事都是真的。”

他抬头看向程向晴：“别把我当你仗义的证明，也别把我当他的证据。我这条腿现在已经够忙了。”

最后一句带着陈放原来的语气，却没人笑得出来。

程向晴点头：“好。”

她离开病房时，在走廊尽头看见周叙白。

他左手抱着一摞康复资料，右手仍戴固定支具。韩野还没出现，他仍是从前那个校服永远整齐的少年，只是衬衫袖口无法扣好，右手指尖垂在白色护具外。

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停下。

程向晴想告诉他，陈放承认自己主动越线；又想起会议上他早已说过。他比她更早知道，也更早把这件事放进记录。

周叙白也像要开口，最后只侧身让出通道。

她从他身边走过，闻到很淡的药膏味。

谁都没有说话。

好友群从事故那晚起再没热闹过。

罗小满每天只发陈放的康复时间；苏澄提醒大家不要转发未经确认的材料；许嘉树连续找了三次白沙堤管理处，仍没找到运动相机。他说事故后的雨太大，相机也许被浪卷走，又说清理人员曾把学生物品统一送到学校失物箱，他会继续找。

“如果相机还在，”许嘉树发语音，“至少能证明警示灯没亮，也能录到谁先下去。”

周叙白只回复：【先确认设备归属，不要擅自公开。】

程向晴看见后，把群聊设成免打扰。

她没有再去广播站。梁静秋让她录最后一期毕业节目，她说嗓子发炎。其实她每天照常在早餐铺招呼客人，声音一点没哑，只是不想再从那只话筒里听见自己。

梁静秋没有拆穿，第二天却把广播站钥匙放到她家收银台上。

“设备里有你三年的录音，毕业前要清理。”

“让罗小满弄吧。”

“她在医院。”

“许嘉树也会。”

“他在找相机。”梁静秋看着她，“你可以不播，东西要自己收。”

程向晴只好在傍晚去了一趟。广播室窗帘没拉，夕阳落在调音台上，推子之间积了一层薄灰。她打开旧电脑，文件夹按学期排列：元旦晚会、台风留校、篮球解说、高考加油。最早那段试音里，她十五岁的声音从音箱里跳出来：“这里是栖湾一中广播站，今天也请不要假装没听见。”

她立刻按停。

桌上还留着一份毕业节目稿，最后一页是听众留言。有人写感谢她高二晚间点的那首歌，有人说四十三分没什么，自己当年只考三十九；最下面一张没有署名，只写：“有些人不是不想解释，是不知道解释以后还有没有人愿意听。”

程向晴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字迹不是周叙白，也不像任何熟悉同学。她本可以坐下，把事故从头讲一遍——话筒就在手边，开关也亮着。可她想起叶棠已经买好的车票，最后还是关掉电源。

离开前，她把自己的节目文件复制进U盘，却没有删除原档。门锁上时，空荡走廊响起晚间自动铃声。那是她第一次明白，沉默并不安静。它会借别人的嘴，替你把故事讲完。

录取结果等待期间，她帮叶棠完成了线下身份确认。

学校接受本人证件与班主任证明，预录取转为正式审核。叶棠的姨妈买好车票，答应她先住在自己家。叶国庆发现证件不见后砸了叶棠房间的画架，连续几天守在排档，不许她单独出门。

月底前一晚，叶棠从二楼储物窗翻到后巷。

程向晴在那里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