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文学

第五章别离与铁葬（第3页）

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闷响。

五辆越野车的车架同时向内坍缩，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的铁皮罐头，玻璃瞬间迸裂，又被弯折的钢板严严实实地夹在中间，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漏出来。

队员腰间的枪、胸前的徽章、靴底的钢钉、测绘仪里的钢轴……所有金属部件同时脱离本体，在空中汇成一片细碎的寒芒，又在下一秒狠狠钉回各自的方向。

两秒。

只有两秒。

嗡鸣止息，山林重归寂静。

雪地里只剩五团皱成废铁的车壳，安安静静卧在白雪上，连血迹都被钢板裹得严严实实，半点没露出来。

埃里克收回手，指尖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
他甚至没再看那片废铁一眼，转身往回走。雪落在他睫毛上，化了一点凉意，渗进眼皮里。

他知道，杀了这一队，还会有下一队。崔斯克的嗅觉比狗还灵，只要他还活着，追杀就永远不会停。躲了七年，藏了七年，他以为能护着安妮安安稳稳长大，可到最后才明白，躲藏从来换不来太平。

想要安妮真的不用躲、不用藏，想要她能光明正大活在太阳底下，只靠守着这一间木屋、一片山林，远远不够。

他得站到更高的地方。

他得亲手砸碎这操蛋的规则。

风卷着雪沫子刮过脸颊，冰凉刺骨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古老、威严、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，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意识里。

不是通过空气，不是通过金属，是直接落在他的灵魂上，带着跨越千年的厚重与力量。

那声音在说，醒来。

那声音在说，跟我走，给变种人一个真正的世界。

埃里克停下脚步，抬眼望向南方。

那里是安妮去往的方向，是他许诺给她的光明。

他攥紧了掌心，腕上的铁环贴着皮肤，温温的，像女儿的体温。

眼底最后一点人间的温度彻底褪去，只剩沉如寒铁的决意。

他这一生，见过太多地狱。他本不想再踏进去。

可如果踏进去，能换他的姑娘一世安稳，能换所有像安妮一样的孩子不用东躲西藏，那这修罗道，他走就是了。

风雪漫天，吞没了他的背影。

木屋空了，铁匠铺冷了，隐居山林的铁匠卡伦，死在了这场大雪里。

从此世间，只剩万磁王。

一个为了女儿，甘愿与全世界为敌的万磁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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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卡碾着雪路开出山林，引擎的嗡鸣裹着风雪声填满车厢。

安妮扒着车窗看了好一会儿，直到熟悉的林子彻底看不见了，才慢慢坐回身，膝盖上抱着那个布包，指尖一下一下蹭着包角。车厢里很静，只有收音机刺啦刺啦响着听不懂的波兰语电台，罗根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侧脸线条硬邦邦的，像块没打磨的石头。

她看了他一会儿，先开口了，声音细细的，在引擎声里飘着：“你身体里的铁，为什么是长在骨头里的？”

罗根眉梢动了一下，侧头扫了她一眼，又转回去看路：“你那耳朵还能听这个？查尔斯没跟我说你连这个都能摸出来。”

“不是听，是感觉。”安妮认真地纠正，“铁会振动，你的铁不一样，是长在骨头缝里的，凉得很，像冬天冻透的钉子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我爸爸也能控铁，但他身上没有这么多铁长在肉里。”

罗根嗤了一声：“你爸那是玩铁的，我这是挨揍挨的。”他抬了抬左手，指节咔咔响了两声，“别琢磨了，不是什么好玩意儿。”

安妮没说话，盯着他的手看。过了几秒，她又问：“你有爪子吗？”

“……”

罗根嘴角抽了一下，他把车窗降了条缝，冷风灌进来，吹散了车里淡淡的烟味。“小孩儿家家的，打听这个干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