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文学

王建国的忏悔（第3页）

王建国点了点头。

"那张照片……是我从现场照片里发现的。"他说，"三十二张照片里，有一张是远景拍摄的，拍的是犯罪现场的外围。照片的右下角，有一个人——一个男人，穿着深色的外套，站在一棵树后面，看着犯罪现场的方向。"

他停顿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气。

"我……我认出了他。"他说，"因为……因为那个男人后来来找过我。"

沈渡的心跳又加速了。

"他来找你？"她问，"什么时候？"

"就在案发后不久。"王建国说，"大概……大概一个月左右。他找到我，说他是心理学教授，说他在研究犯罪心理学，说他想了解摆渡人案件的细节。他……他请我吃饭，和我聊了很久。他问了很多问题——关于受害者，关于犯罪现场，关于调查进展。他……他问得很仔细，很专业，像一个……像一个在收集标本的科学家。"

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。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皮肤，疼痛从掌心蔓延到手腕，再到前臂，像一条细细的火线在她的皮肤下燃烧。

收集标本。

苏眠说过同样的话——"他问你的那些问题，不像是在帮你，像是在……收集信息。"

方知渡在收集信息。十二年前，他在收集"摆渡人"案件的信息。十二年后，他在收集沈渡的信息。他一直在收集。一直在研究。一直在……观察。

"后来呢？"沈渡问。

"后来……后来我退休了。"王建国说，"退休后，有人让我整理旧卷宗。就在那个时候，方知渡又找到了我。他……他给了我一笔钱，让我把那张照片从卷宗里删除。"

"三十万。"沈渡说。

王建国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"是的。"他说，"三十万。他……他说那张照片是误会，说他当时只是路过，说那张照片会给他带来麻烦。他……他让我把照片删掉，把相关的记录也删掉。我……我……"

他的声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变得断断续续了，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收音机，信号时断时续。

"我拿了那笔钱。"他说，"我删了照片。我……我还删了你的证词。因为……因为你的证词里提到了摆渡人的一些细节，那些细节……那些细节和方知渡描述的犯罪心理学理论太像了。我……我怕那些细节会引起别人的怀疑。"

沈渡闭上眼睛。

她的证词被删除了。不是因为她的证词不重要，而是因为她的证词太重要了——重要到如果有人仔细分析，可能会发现方知渡和"摆渡人"之间的联系。

方知渡当年出现在犯罪现场附近。

他可能就是"摆渡人"。

或者……他只是在"研究"。

但不管是哪一种，他都在撒谎。他告诉沈渡他是在她被救出来之后才认识她的，但事实可能不是这样。他可能在十二年前就已经知道了沈渡的存在，就已经在观察她，就已经在……研究她。

沈渡睁开眼睛，看着王建国。

"王叔叔。"她说，"那张照片……你还有备份吗？"

王建国摇了摇头。

"没有。"他说，"方知渡……他很谨慎。他让我把照片的底片也销毁了。我……我照做了。"

沈渡沉默了。

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绝望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冰冷的东西。那种东西像一块冰，从她的头顶滑下来，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下，直到她的尾椎骨。冰凉的、沉重的、让人不寒而栗的。

但她没有让那种情绪淹没自己。她是沈渡。她是唯一一个从深渊里走出来的人。她知道如何在恐惧中保持清醒，如何在黑暗中找到光。

"王叔叔。"她看着王建国，"你……你愿意把这些事告诉警察吗？"

王建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他的眼睛里又涌起了那种绝望的、崩溃的神情。

"我……我害怕。"他说，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的嘴唇在动，"他……他会知道的。他会……他会报复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