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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3 沈桐烟没有马上点开看(第1页)

沈桐烟低下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。手指不算特别纤细,指尖有细微的、常年接触工具留下的薄茧。这双手,曾经被爷爷握着手腕,教她如何稳当地执推光刀。也曾在那个噩梦里,颤抖着触摸那些皴裂如龟背的漆面,冰凉,粗糙,宣告着一切努力的崩塌。

“为什么……告诉我这些?”她哑声问。

“因为合作需要信任。”顾酉说,“我相信你的手艺,也相信你不是会轻易‘失手’的人。你需要的,或许不是一个‘证明’,而是一个‘重来’的机会。修复这只镯子,就是机会。它和你当年毁掉的那件东西,有渊源。”

沈桐烟猛地抬眼:“什么渊源?”

“这只镯子,如果我查到的线索没错,很可能就是你爷爷当年,为参加那场重要展览而准备的作品之一。或者,是同期制作、使用相同批次材料和技法的‘教习件’。”顾酉缓缓说道,“那场展览,后来因为送展主作品损坏,沈家退出,郭喜梅的作品顶替入选,一举成名,奠定了她在非遗圈的地位。再后来,她离开沈家工坊,进入体制,成了‘并州非遗园’的技术总监。”

信息量太大,像一记闷锤,砸在沈桐烟心口。她感到一阵眩晕。当年的事,竟然还有这样的牵连?郭姨……她知道漆被动了手脚吗?还是……

“这些都是你的猜测。”她强自镇定。

“是推测,基于碎片信息的合理拼图。”顾酉承认,“真相需要验证。修复这只镯子,分析它使用的材料、工艺细节,对比当年那批问题漆的资料,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。同时,”他话锋一转,“这也是你重新触碰沈家核心技艺的机会。在修复中,找回你的‘手’感。”

沈桐烟长久地沉默。茶冷了,夜色更浓。窗外的太原城,灯火流转,古老与现代在每一个街角碰撞、交融。她仿佛站在一条看不见的河边,对岸迷雾重重,脚下是晃悠的破船板。顾酉递过来一支桨,但这桨,连着未知的漩涡。
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她最终说。

“当然。”顾酉站起身,拿出手机,“加个微信?材料单子,还有工作室地址,我发你。考虑好了,随时联系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只完好的镯子,暂时放你那儿。算是……定金,也是信物。”

沈桐烟扫码,添加。顾酉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邃的黑色,上面有一道极细的金线划过,像漆器上的戗金。

离开茶舍,夜风一吹,沈桐烟打了个寒噤。她抱着装有两只镯子的背包,慢慢走回柳巷。巷子里的热闹还未散尽,食物的香气、店家的吆喝、游客的笑语,织成一张温暖而嘈杂的网。她的“桐花小馆”隐在网的一角,豆绿灯静静亮着,像个等待的、沉默的旧梦。

推门进去,铃铛轻响。她把背包小心地放在柜台后面,拿出那只完好的戗金镯子,在灯下又看了许久。金色的缠枝莲,在黑漆的深渊里静静绽放,每一道线条,都诉说着爷爷年轻时的心气与专注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顾酉发来的消息,一个文档。点开,是详细的材料清单参考,分门别类,甚至标注了可能的采购渠道和替代品建议。最后,附了一个地址定位,在汾河艺术区,离柳巷确实不远。

还有一条文字:“不急。修复如养漆,忌躁。”

沈桐烟关上手机,走到小店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矮柜前,蹲下身,拉开最底下的抽屉。里面没有商品,只放着一个旧铁皮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几把保养得很好的工具——不同型号的刮刀、刻针、几把磨石、一把刃口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推光刀。最下面,压着一本薄薄的、页面泛黄的线装笔记本。封面没有字。

她翻开笔记本,里面是她少年时学艺的零星笔记和涂鸦。有漆料配比,有纹样草图,也有几句爷爷随口念叨、被她记下的话:

“漆性如人性,要顺,要养,急不得。”

“黑漆推光,推的不是漆,是心头的杂念。”

“手要稳,眼要毒,心要静。”

最后一页,空白处,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稚嫩却用力:“我要做出比爷爷更好的漆器!”

她轻轻抚摸那行字,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。然后,她合上笔记本,放回铁盒,拿起那把推光刀。冰凉的刀柄握在手里,沉甸甸的,一种久违的、几乎要被遗忘的“贴合感”,从掌心沿着手臂爬升。

她走到柜台后,就着豆绿灯,拿起那块从火场捡回的焦黑残片,又看了看顾酉留下的完好镯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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