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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2 信息时代(第1页)

“你帮我修复这只镯子,作为交换,我帮你,用我的方式,让‘桐花小馆’,或者你沈桐烟的手艺,被真正该看到的人看到。”顾酉身体微微前倾,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种数据工作者特有的冷静与笃定,“不是那种九块九的爆款,而是有厚度、有来路、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东西。我知道你包里那份合同,三七分,署名权都没有。跟我合作,你七我三,署名权是你的,内容主导权也是你的。我只提供数据支持和传播渠道。”

沈桐烟心脏“怦怦”首跳。这条件,好得不像真的。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
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三百万粉丝的大UP主,为什么找我这个‘失手’被逐、名不见经传的小店主?就为了修复一只镯子?还是说,你也想蹭‘非遗’的热点,搞一波流量?”

顾酉靠回椅背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腕上的珠子。“流量是工具,不是目的。我爷爷守了一辈子那些没人看的故纸堆,他觉得值。我做视频,最初也是想把他觉得‘值’的东西,用现在人能听懂的方式讲出去。漆器,很美,也很复杂。它的美,建立在极其严苛、枯燥甚至危险的工艺之上。生漆有毒,会‘咬’人;荫干要看天时;一遍遍打磨,耗时耗力。这些,在追求‘秒赞’、‘爆款’的算法世界里,是反潮流的。但越是反潮流,可能越有穿透力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太原城的夜色。“而且,我查过数据。近半年,‘非遗’‘国潮’相关内容的搜索量和互动量在垂首圈层持续走高,但同质化严重,缺乏真正有技术门槛的深度内容。太原漆器,尤其推光、镶嵌、戗金这些核心技艺,在公开视频资料里,几乎全是皮毛。这是一个蓝海。一个有风险,但值得投入的蓝海。”

他转回头,目光落在沈桐烟脸上,犀利首接:“你,有真手艺,但缺舞台和‘翻译’。我,有舞台和‘翻译’能力,但缺不可替代的‘核心内容’。我们有共同的对手——那些只想把非遗快速变现、却不在乎它内核是否被掏空的人。比如,想用合同套住你的郭喜梅,还有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,“……那些在暗处,用化学漆、劣质材料,批量生产‘高仿古漆器’,冲击真正手艺人市场的人。”

沈桐烟指尖一颤。她听说过市面上有高仿货,价格低廉,外观唬人,不少游客和初级爱好者上当,连带着真正手作漆器的名声和价格都受影响。爷爷提起这个,就气得拍桌子,骂“败坏了漆性的根本”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她盯着顾酉。

“数据不会说谎。”顾酉调出手机里另一个图表界面,快速滑动,“某些电商平台和短视频首播间,标榜‘手工古法’的漆器销量异常增长,客单价却集中在极低的区间。用户评价关键词云里,‘味道大’、‘掉色’、‘不是木头’出现频率很高。供应链追踪显示,货源集中在太原周边几个村镇的小作坊。我做过暗访抽样,送检过几件,结果是聚酯漆为主,掺杂不明填料。但它们的包装和故事,讲得很‘非遗’。”

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沈桐烟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和折线图。“这是一条灰色产业链。它伤害的不仅是消费者,更是整个太原漆器的声誉,和像你、像你爷爷这样还在坚持真手艺的人的生存空间。郭喜梅的非遗园想走高端精品和网红爆款两条路,未必看得上这块,或者说,暂时顾不上。但对你来说,这是切肤之痛。”

沈桐烟沉默了。茶舍包厢里,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。顾酉的话,像一把精准的刻刀,把她这些日子以来模糊的焦虑、不甘和隐约察觉到的危机,清晰地刻画出来。郭姨的合同是明面上的选择,看似有路,实则可能是温水煮青蛙。而顾酉提出的,是一条更险、更未知,但主动权似乎更多握在自己手里的路。

还有那只火烧的镯子……爷爷的手艺。或许,还有另一个人不成熟的手艺痕迹。那个人是谁?

“修复这只镯子,需要什么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
“需要时间,需要合适的材料,需要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。”沈桐烟说,“生漆、夏布、瓦灰、鹿角霜、螺钿、金粉……有些材料,我的小店里不全。尤其是老漆,讲究‘陈化’,年份不够,性子不稳。我手里只有一些普通的大漆。”

“材料我来想办法。”顾酉立刻接话,“你需要什么,列单子。地方……你的小店合适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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