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头糖衣是酥油熬制,我特意没放糖霜,只加蜂蜜提味儿。这杏仁是挑的最饱满脆生的,晒得干透,前前后后试了七八次才定下的方子,半点不腻人,连沁儿都回我说好吃,巴巴传花笺过来,让我多做些送去荣安堂当零嘴呢。”
沈恕眸光微动:“你与沁儿倒是合得来。”
语罢,薄唇轻轻碰过她的指尖,衔住了那粒杏仁糖。
“那是自然,沁儿天天写诗夸我呢,不像侯爷,连句夸赞都吝啬得紧。”
林知微见他乖乖吃了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,追着问:“怎么样?不腻吧?是不是和外头那些不一样?”
糖衣触舌即化,没有寻常果子那般浓甜粘牙,只有淡淡的奶香混着蜜香漫开,裹在里头的杏仁一咬便碎,脆生生的香气瞬间填满口腔,恰好将舌根处的药苦压了下去。
沈恕避开她的目光,缓缓咀嚼着。半晌,才含糊道:“尚可。”
分明是死鸭子嘴硬。只见他嘴上说着尚可,不老实的手已经摸向储物格,兀自拿出一粒悄悄攥在手中。
林知微当做没看见,收拾妥当便传了膳。
生滚鱼片粥入口滑嫩,鲜而不腥,蟹粉芙蓉羹细腻如绢、鲜甜润燥,另有软烂的肚搭配莲子、芡实、山药等物炖煮而成的四神汤,汤色清澈、健脾安神。全是汤汤水水。
“侯爷有伤在身,需得清淡饮食,这些流食最是适合。”
林知微笑得狡黠,舀起一勺鱼片粥,递到他唇边。
沈恕挑眉看着她,张口含住、咽下。
林知微见他没有发现异常,又舀起一勺递过去,却在半路被对方反握,方向调转,送回到她唇边。
“阿微也尝尝。”
又来?林知微眼光微闪。
沈恕就像得了杏仁糖却偏要背着手的孩童,明明眼睛都黏在上面了,却非要等别人捧到他面前,再三确认“这真是给你的”,才肯纡尊降贵地伸手。不,他还要反过来挑剔你递得不够恭敬。
她自认为不是矫情之人,顶着冲喜新娘的名头嫁入侯府,无论是照顾沈恕的起居饮食,还是夫妻同房敦伦,她尽力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,并不吝啬付出她的爱护。她可以容忍他某些孩子气的索取,可她也厌倦这种单方面印证与猜谜。
他想要时刻牵动她的情绪,好让他确认,这份爱护是真实的,这颗杏仁糖是独属于他的。
可是沈恕啊……
林知微垂下眼帘,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。她顺从地微微张口,含住了那勺粥。
“好喝吗?”沈恕问。
温热的粥滑入喉咙,味道鲜美,却莫名品出了丝极淡的涩意。她咽下,抬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,忽然弯起眼睛,笑得毫无阴霾。
“侯爷喂的,自然是好的。”
“那便继续。”沈恕松开手。
林知微面色如常,继续一勺一勺地喂他。她喂得慢,沈恕也不急,慢慢地喝。两人之间有一种诡异的安静,只有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。
于是,这满桌的汤汤水水,都被喂进了沈恕的肚子里,林知微反倒没用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