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帆的声音慢慢的,说到廖子允时,顿了顿,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对不对。
“对,就是廖子允。你应该记得吧,常和你打架的那个。”
“记得”,楚舟呓语。像是小时候和楚帆对话一般。
录音里,声音依旧在响动。
“哎呀,不小心说跑题了。他们点了好些串,我就在旁边坐着。有人瞪我,说我不点串就别吃。我就点了一盆水煮白菜……串上来的时候,有人给我拿了一串香肠,我接过来的时候,没拿稳,手抖得厉害。
后来我不知道说的什么,反正早早就走了。
有人带我去医院看了,没错,严重心理疾病。”
楚帆的声音渐渐放得更轻,“疾病”两个字,楚舟的耳朵差点贴到了屏幕上。
心口哗哗地流动,不似流水,因为心碎成颗粒,互相碰撞,重新堆叠。拼成他在大城市里见到的每一座大楼,从眼前一闪而过的每一辆汽车。拼成他在小吃街买的臭豆腐,从餐馆里卖的盒饭套餐,豆角烩猪肉。
“记得小时候那辆自行车吗?它我拿不回来了,但是我买了一辆一样的。我藏在了杂物室最里面,不知道你发现没有?
对了,你眼神不好,应该发现不了。”
谁眼神不好,楚舟冷笑。我要眼神不好的话,我怎么能远远看到你的?
但是一想,也是,我眼神不好,现在看不到你。楚舟茫然,茫然聆听,茫然思考,茫然地任由心碎的颗粒永远流淌。
有一年村里改革,竹屋拆了。当时屋子已经空了好久好久。后来原址盖了房子,三层的房子,白瓷贴上的,我没记错的话,现在住在那里的是谢晓嘉,就是小时候和咱一起去山后玩的那个小女孩。
哥,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喝桂花酿的酒。
……叫什么来着?
哦,叫酒酿。
我也学着酿了,但是桂花还没开呢,8月的桂花是最好的,哥,我觉得,你醒来时,桂花一定开的最好。
我用的是荷花,6月荷花开的最好。我把酒酿藏到卧室床板下了,你尝尝,应该很好吃。如果不好吃,那就应该是放久了。哥,如果你爱吃的话……我也爱吃,你舀一勺放到门外,我能吃到的。
我有个大学同学,会算风水。你可以找她算算我。然后……就到凤凰山边,告诉我。
对了,两天前我去找她算了。她告诉我,失梦寡欲,忧情念故,还让我去看看心理医生。算的还很准。哥啊,你说过要带我去洱海边玩的。或者去很远的一个地方。我一直惦记着这事,你不能陪我去,我就自己去。
哥,我有一个店,是心理疗愈店。是整个江苏最有名的店。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忙。每天都有好多人来看心,白天忙的都没有时间,我也没有时间去想该去哪个远方作告别仪式。
我看过一个丫头,失眠很严重,是因为父母去世导致的严重心理疾病。我跟她聊了几天,丫头就能睡好觉了。凭借这个店,我赚了好多钱。
哥,我要去远方了。录这段音频,是和你告别的。
哥,你可以帮我经营我的心理店的。哥,你比我聪明,你的树洞不用藏着心事。你比我快乐,可以用乐观感化人,不像我,需要构思和巧妙的语言去感化那些有心理疾病的人。哥,你一定能经营好的。
或者,店卖了。应该也能卖点钱,我线上的心理疗愈店,也有。2000多万粉丝的疗愈店,大概能卖4000多万。嗯,希望“疗帆心理店”不会倒闭。哥,我线下线上的心理店都叫这个名字,你能经营好的,哥哥。如果你真的经营好的话,一定能富贵的
哥呀,又有人预约我啦。哥,你醒来了吗?
哥。火车要到了,我要走了。这份录音,我录在手机里。我会交给黎月,让他转交给你。
我,楚帆,21岁。一切将要结束,不会再来。我的过去,疮痍得不能直视。我欠下的人情债,不知道能不能还上。
但愿,哥。抱歉,我走了,还得给你留下这么多事情。
哥呀,手机我已交给黎月。你能听到的。下午2:31,火车3点半。哥,我走了,再不走,就赶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