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文学

讹兽的谎言迷宫中（第2页）

“但你在享受。”李未指出，“你享受这个过程，不仅仅是进食。”

讹兽的耳朵竖了起来，眼神变得锐利：“你很敏锐。好吧，我承认，我喜欢看人类情绪波动的样子。愤怒、恐惧、猜疑。。。这些情绪让人类变得有趣，变得。。。真实。”

这次真言表没有震动。真话。

“轮到我了。”讹兽说，“第二个问题：你为谁工作？黑白无常？还是判官？”

李未心中一惊，但表面保持平静：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
“因为你身上的味道。”讹兽的鼻子又抽动了一下，“有冥界的气息，很淡，但确实有。而且刚才在领域外，我感觉到两个很强的存在，一个像黑夜一样沉，一个像月光一样冷。那是黑白无常，对吧？”

它比想象中更敏锐。李未没有回答，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讹兽点点头，没有生气，反而有些兴奋，“所以他们派你来当使者？想和我谈判？还是想抓我？”

“我想帮助你。”李未说，“你不该困在这里，以人类的痛苦为食。你有更好的去处。”

“更好的去处？”讹兽重复这个词，语气中带着嘲讽，“哪里？冥界的特殊魂灵收容所？每天被观察，被研究，被‘治疗’？还是轮回转世，忘记一切，重新开始？”

“至少比现在好。”李未坚持，“你现在不快乐，我能感觉到。”

讹兽愣住了，它看着李未，大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困惑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快乐？”

“因为快乐的人不会以他人的痛苦为食。”李未轻声说，“快乐的人会分享快乐，而不是制造痛苦。你制造这个领域，不只是因为饿，不只是因为乐趣，还因为。。。你孤独，你痛苦，你想让别人也感受你的感受。”

长时间的沉默。便利店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一些，货架上的商品影子在墙上拉长，扭曲。

“第三个问题。”讹兽的声音变得很轻，很冷，“如果我说，我曾经尝试过改变，尝试过说真话，尝试过不伤害任何人。。。但结果是我差点饿死，差点被同类驱逐，差点消失。。。你还会劝我‘去更好的地方’吗？”

真言表剧烈震动。谎话，但。。。是那种说谎者自己都相信的谎话。

“那是谎言。”李未说，不知哪来的勇气，“你从来没有尝试过改变，你害怕改变。你躲在谎言里，因为那里安全，那里熟悉。你告诉自己‘我别无选择’，但那是另一个谎言。”

讹兽的身体僵住了，它看着李未，眼神从困惑变为震惊，再变为。。。愤怒。

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冷，粉红色的雾气开始翻滚，浓度急剧增加。货架上的商品开始微微震动，灯光忽明忽暗，店主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怪物的形状。

“你。。。”讹兽的声音不再清脆，而是带着低沉的嗡鸣，“你怎么敢。。。”

“因为我看得出来。”李未不退反进，向前一步，“我看得出来你在害怕，在逃避。这个领域不只是你的猎场，也是你的堡垒，你的伪装。你躲在这里，用谎言包裹自己，因为外面太真实，太危险。”

“闭嘴！”讹兽尖叫，那声音直接冲击李未的意识，让他头痛欲裂。

定心戒开始发热，护身符自动激发，一层淡淡的白光笼罩他全身，抵挡了部分冲击。但他还是踉跄了一步，扶住货架才站稳。

“你根本不懂！”讹兽的身体开始膨胀，雪白的毛发竖起，眼中闪着危险的红光，“你根本不知道真实的世界有多残酷！说谎至少能让我活下去，说真话只会让我消失！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？”李未咬牙问，顶着越来越强的精神压力，“你已经死了！你不需要食物也能存在！但你还在制造领域，还在伤害人！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——”讹兽突然停下，膨胀的身体收缩回去，眼中的红光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。

“因为我只会这个。”它轻声说，声音中的愤怒消失了，只剩下疲惫和空洞，“我活了三百二十年，说了三百年谎。如果我不说谎，不玩游戏，不制造混乱。。。那我是什么？我还有什么？”

这个问题让李未无言以对。他看到了讹兽眼中的真实——那不是一个邪恶的怪物，而是一个被困在自己天性中的囚徒，一个除了谎言一无所有的迷失灵魂。

“你可以学习。”他最终说，语气缓和下来，“你可以学习说真话，学习不用伤害他人的方式生存，学习成为。。。不同的自己。”

“学习。。。”讹兽重复这个词，像是在品尝陌生的味道，“那需要多久？多少年？我已经三百年了，我还有多少个三百年？”

“在冥界，时间没有意义。”李未说，“你可以慢慢来，一步一步。那里有其他讹兽，有其他像你一样的生灵，你们可以互相学习，互相支持。”

长时间的沉默。周围的雾气开始慢慢平静，灯光稳定下来，货架停止震动。店主在柜台后打了个哈欠，揉揉眼睛，似乎刚刚从梦中醒来。

“有趣的想法。”讹兽最终说，语气恢复了那种狡黠的天真，但这次，李未能听出其中一丝真实的兴趣，“但你怎么证明？怎么证明那里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？”

“我可以带你去看看。”李未说，“只是看看，不强迫你留下。如果你不喜欢，可以回来。”

“真的？”讹兽眼睛一亮。

“真的。”

“那。。。如果我去了，发现你在说谎呢？”讹兽歪头，“如果我发现那里根本没有其他讹兽，只有牢房和锁链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