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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贶浴象纪（第3页）

“吃了也没用，又没人尝。”楚明允叹气，目光却亮晶晶的，看向苏世誉时那眼神分明是在说:亲我。

身后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两人回头——只见杜越不知怎么把茶盏碰翻了，茶水泼了半桌，而秦昭正一手替他挡着飞溅的瓷片，一手已经揽住了他的腰。杜越整个人半靠在秦昭怀里，脸颊通红，不知是撞的还是烫的：“你、你干什么！”

“怕你摔了。”

“我就站这儿——能摔到哪儿去？”

“上次你在药庐平地摔了一跤。”

“那次是踩到了你的书！”

“所以这次我替你看着。”

杜越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秦昭就那样抱着他，神色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的冷淡模样，只是手臂收得很紧——紧得杜越挣了一下，没挣开，也就不挣了，乖乖让他揽着。

楚知卿在旁剥着橘子，剥好了递给穆拉和一瓣，悠悠道：“年轻真好。”

穆拉和嚼着橘子，含含糊糊地问：“漂亮姐姐，他们为什么要抱在一起？”

楚知卿笑眯眯的：“因为他们怕对方摔了。”

“那我站这儿也会摔吗？”

“你站这儿不会摔——但你漂亮哥哥要是再不松手，就该摔出去了。”

楚明允闻言回头，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肩头滑到了苏世誉的腰侧——苏世誉腰间系了条白玉带，正正被他扣在掌心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了看苏世誉。

苏世誉的表情很淡，看不出喜怒：“楚大人。”

“……我说是手自己动的，你信吗？”

“不信。”

楚明允叹了口气，悻悻松了手，却在收回来之前，指尖飞快地在他腰带上勾了一下。苏世誉垂眸，那枚白玉带的钩扣上，不知何时被楚明允系了根细细的红绳——像是从穆拉和腕上那串铃铛穗子上偷偷扯下来的。

苏世誉看了那红绳一瞬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将袖口拢了拢，将那枚红绳连同腰带一起掩在衣料之下。

窗外洗象正酣。河面上水雾蒸腾，虹霓时隐时现，两岸欢呼声此起彼伏，长安城的这个六月六，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梦。雅间里，楚知卿又剥了个橘子，杜越终于从秦昭怀里挣扎出来，趴在窗口给穆拉和指哪头象最大，苏世誉接过楚明允递来的茶盏，指尖隔着杯壁相触，谁也不肯先撤。

“世誉，”楚明允低声道，“明年天贶，咱们还来。”

苏世誉垂着眼，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，良久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楚明允便笑了。

窗外玉河之上，巨象长鸣，水光漫天。天贶节，天赐之日，赐的大约就是这样的辰光罢。

暮色渐沉，玉河波平。两岸灯火次第明灭，如星河倒泻，将那二十四头巨象归厩的长影拉得细长。远处传来象奴收工的呼喝，混着晚风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，一切喧嚣终于沉淀下来。

《帝京景物略》云：“六月六日，游玉河，观洗象，日暮乃散。”可卷中人不知的是——年年岁岁，洗象依旧；而岁岁年年，共看洗象之人不同。有些长安城的景致是给万人看的，有些光景，却只给两个人记着。

譬如某一年天贶节，暮色里有一人微微低头，将另一个人系在腰间的红绳，悄悄收进了自己袖中。

风过玉河，水纹无声。

……来日方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