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文学

鉴茶（第2页）

陆晚棠验茶，不借助任何仪器。温杯，投茶，注水，出汤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干香、盖香、杯底香，她一路闻下来，像医生听诊，一处一处，不催，不停。

周大勇站在旁边，大气不敢出。

秦浩看着她。这双手太稳了，稳得不像个开茶馆的。

陆晚棠验到第三饼，笑了笑。验到第七饼，停住了。

“茶底，是周大勇那批做旧货的‘干净版’。霉味退了，汤干净了，绵纸换过了——换了更贵的壳。”她把茶饼推回去，“秦总，做这一单的人，比上一个人细。”

秦浩不接话，等着。

“这个生意，我可以接。”陆晚棠说，“但我得知道这批货沾了什么。沾多大，我掂量兜不兜得住。”

秦浩沉默良久，提起壶，给她续了杯水，缓缓开口。

他说，省城有个姓沈的领导，跟秦家有过节，在查十年前的一笔老账，身边还带着个写材料的女的。他说秦家写了信，照片、证词，一封一封往上递，前两封没成事，“第三封不一样，有真东西。等我姑姑发话”。

陆晚棠端着水杯，手指没抖一下。
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她说，“茶留下，我出一遍，费用三倍。出了事，我不认识你，你不认识我。”

“痛快！”

秦浩走到门口，又停下，状似随口：“陆老师这儿，平时来的都是什么客人？”

“卖茶的，买茶的，附庸风雅的。”她低头收拾茶则，“秦总是哪一种？”

秦浩笑了笑，没答，走了。

出了门，出租车里，陆晚棠的镇定一寸一寸垮下来。她给林知夏发短信，八个字：“第三封信，很快了。”

想了想，又补一条：“他也在套我。今天问了我三次店里的客人，还问认不认识省里写材料的。”

江屿的电话进来了：“他起疑了？”

“他不是起疑，是在钓鱼。”陆晚棠靠上椅背，“照片、证词、第三封信，说得半真半假，就是放饵看料流向哪儿。从今天起，听雨轩我一个字都不往外传——真东西，让知夏从别的渠道拿。”

“我让公安的朋友留意周大勇最近见过谁。”江屿顿了顿，“晚棠，对不起，把你推到这步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她打断，“我乐意。”

江屿的车过长江大桥。陆晚棠望着窗外，想起开春以来林知夏瘦下去的下颌线，闭上了眼睛。

深夜，石榴树下，江屿给她倒了杯青梅酒，自己那杯端起又放下。

“还有件事瞒了你，”他说，“把周大勇推给秦浩，是范哥布的局。那批‘干净版’经听雨轩的手重新出去，每一饼的流向都有数——秦家洗钱那条线，早晚水落石出。晚棠，出了岔子，冲我来。”

陆晚棠看他半晌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枚U盘，放在石桌上：“周大勇包里的流水底单，我拍了照。”

江屿愣住：“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
“秦浩第二次给我倒水的时候。”她端起酒，“他以为他在钓我。江屿，我教语文的——钓鱼这课，我讲了八年。”

江屿把U盘攥在手里，看了她很久，忽然说：“范哥有句话，让我带给你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他说，陆老师这双手，不验茶，验人，也一样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