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文学

变小了（第3页）

如果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，那站在他面前的将是一个17岁的、还不认识他的柳泽溪。他们会在完全不同的时间线里重新相识，而他必须假装自己是一个从未见过他的陌生人。

他更担心的是——技术不成熟，时空迁移有风险。柳泽溪会不会被卷入了什么扭曲的时空裂隙？会不会记忆紊乱？

身后的电梯门开了，一个清冷且戒备的声音响起：“你找谁？”

楚天缘猛然回身。

年轻的柳泽溪站在电梯口，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，里面装着水果和日用品。

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运动裤，头发比未来短一些，刘海随意地搭在额前，慵懒，疑惑，警觉。

柳泽溪微微歪头打量他，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。

他连忙介绍自己：“我是你们楼上的新邻居，来打个招呼。”楚天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，他尽力让它保持平稳，“哥哥，你住这里吗？”

“哦，你好，我手上不方便。”柳泽溪微微点头，语气里带着初见的疏离和礼貌。

楚天缘上前想帮他拎袋子。这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反应。19岁的他住在柳泽溪家时，这种动作他做过无数次，帮他拎购物袋，帮他提行李箱，帮他拿外卖。曾经他们之间也有过那样亲密的日子，亲密到让他产生可以一辈子的错觉。

但现在，年轻的高中生微侧身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
“袋子重，我自己来就好。”看出了楚天缘的失落，柳泽溪连忙客气地补充道：“你新搬家，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，可以来找我。我叫柳泽溪，住在你身后这家。”

“泽被万物而不矜，溪流千里而不竭。”楚天缘脱口而出。

柳泽溪怔愣了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这是他那个文青老妈给他起的名字，含义带着古典文学的晦涩，但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混血男孩，竟然一下就懂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楚天缘没有回答他，自言自语般呢喃道：“一样但又不一样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楚天缘摇摇头，忍住了眼中涌上来的潮意。

柳泽溪没有回来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，是一个17岁、尚未经历黑暗的年轻人。他眼神清亮，面容干净，世界在他眼中还是非黑即白的模样。

这样也好。

“我叫楚天缘。我先上楼了，还有好些东西要整理。”

“好，需要帮忙就说。”柳泽溪点头，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，像极了他记忆中的样子。

楚天缘擦着他的肩膀走过，对方身上洗衣液的清香飘入鼻腔，和未来如出一辙。

电梯门缓缓合拢，隔开了两个人。楚天缘在电梯门完全关上之前，最后看了一眼柳泽溪的背影。他正弯腰把购物袋放在地上，从口袋里掏钥匙。

电梯门关上，把他们分隔开。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便携装置，举到眼前，装置上面的碳晶金刚石和他父亲手杖上的那颗似乎是同一物质。

他醒来时，这枚小小的装置就躺在他口袋里，看来只有它跟着来了过去，他笃信这就是解开一切的钥匙。

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，他已经有了盘算。在弄明白时空迁移的条件前，他要在这个重新开始的时间线里，在柳泽溪和他的初恋情人还没有开始恋爱长跑的年代，阻止他们开始。

这一次，他可以亲自为他挡住那些迟早会来的风雨。他再也不能容忍，柳泽溪在他看不见、够不到的地方独自凋零。

然而看看自己正在抽条拔高的窄小身躯，又觉得前途渺茫。

先多吃点饭长个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