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随知道,有些念头,捻灭了,掐断了,半星火种也不该留。
「大伯。」
菲菲扑到他身上。
他不恼,松了领带,解了西装袖扣,寻一个舒服的姿势抱起菲菲听她说话。
小人话很多。
听她讲起他们家里的那只狗狗,很大只,可以被菲菲抱住颈;他们家里的保姆阿姨,做得一手多好吃的上海菜;她妈妈怎样兴致勃勃下了厨,手生烤糊了皮,被她爸爸不嫌弃地吃掉,只有她吐着舌头嫌弃;又说他们怎样斗了嘴,害得顾盼被轰出房间跑来跟她挤一张床……
顾随含笑听着,在脑中一点一点描绘他们那个家的模样,她所处的日常,温馨的,美好的。
然后菲菲说起自己前段时间过生日,「我爸爸自己做的蛋糕给我吃,我妈妈在上面用奶油写了字:『祝菲菲』——她写得太大,只好舍了『生日』,只写『快乐』,好在大家都知道是『祝菲菲生日快乐。』」菲菲咯咯笑,「大家唱生日歌给我听,我许了愿吹蜡烛,第七根怎样都吹不灭,他们要帮我吹,我不许,生日蛋糕上的蜡烛,只能自己吹——」
顾随再听不到后面的话进耳。
第七根,哪来的第七根?不是才过了六岁生日?
他一颗心浮浮沉沉。
他问菲菲:「告诉……告诉大伯,菲菲今年七岁了对不对。」
菲菲捂嘴,大眼睛转了几转。
「妈妈说让我保密的。」
得了确切答案,他反而平静。无漪海面下藏着惊涛骇浪的那种平静。
他去他们房间,见到了倚门站着的顾盼。
「大哥。」
「有何贵干?」
「同我聊一聊,顾盼。」
顾盼让开路给他,屋里没有别人。
也是好事。
「菲菲是我的女儿。」他单刀直入。
顾盼挑眉:「所以?」
没有所以。
顾随哑声:「我以为她不会愿意生下我的孩子。」
「你猜得不错。」顾盼说,「可她当时的情况,囚禁,自杀,体质弱到走路都艰难,医院的药一瓶瓶输下去,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。」
「医生不敢给她打胎你知道吗,怕她死在手术台上。」
「他们说这个孩子活不活看天意,顺其自然。」
「只有裴璎坚持弄掉。」
「我劝住了,我说『孟母择邻』,这个孩子不会有她生父的半点习气,死命劝,好说歹说她才放弃了自己的想法。」
「『惜菲』,昔非——你不明白吗。」
顾盼搓手,手指上的戒指反光:「从前的事我们不同你计较。」
「你已经毁了她一次,不要拿这件事再伤她第二次。」
顾随踉踉跄跄,做恶时就该想到事情无法遁形的一日。
追悔无意。
28
顾盼他们原定这几日就要走。
但是遇上顾茜茜的婚事就在几日后。
二太太解释:「老规矩是要守孝,这么快便嫁不好,但是现在世道这样乱……」
顾茜茜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