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,死死堵在喉咙里。
他恨不得眼前所有人立刻偿命。
可他年纪太小、身单力薄、无人庇护。
牙齿死死咬着,将所有翻涌的血海深仇,硬生生压进心底最深处,不露半分。
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活下去。
姐姐气息微弱,贴着他耳朵轻轻说:“念安,别怕,姐姐在。”
这是她最后一句话。
下一瞬,沉重鞋底狠狠踏落。
姐姐身子骤然一僵,再无声息。
温热的血浸透泥土,漫过他脸颊边的土缝。
当夜,全村人闭门聚在一处,连夜串供封口。
“记住了!对外统一说辞!”
“林家夫妻俩吵架互殴,失手闹出的意外!”
“跟我们全村半点关系没有!”
“谁要是敢漏半个字,全村一起治他!”
“咬死是意外!官府查不出半点东西!”
众人商议之时,也有人想起院里还活着一个八岁孩童,开口嘀咕:
“还有林家小崽子活着,会不会坏事?”
立刻有人嗤笑安抚众人:
“怕什么?那孩子才八岁!亲眼看着爹娘姐姐惨死,早就吓傻吓呆!”
“这几日呆呆愣愣,问话都答不周全,一看就是吓破脑子的蠢货。”
“小小一个孤儿,无依无靠、胆小懦弱,能翻得起什么风浪?”
“不用管他,一个吓傻的娃娃,成不了半点气候。”
全村人彻底放下戒心。
无人提防他,无人忌惮他,甚至无人将他当成一个正常人看待。
从那夜起,林念安彻底收敛所有锋芒。
他故意装得呆呆傻傻。
旁人呼喝驱使、恶语谩骂,他一概装作懵懂痴傻,逆来顺受,渐渐让全村人都认定他已经被惨剧吓傻了。
三年光阴,日日如此。
村里人早已默认林家亏欠全村,日日随意拿捏他。
农忙时节随手支使:“念安,这块地你去锄,小孩子多干活抵债。”
他默默去做,从不推脱。
结工钱时众人肆意克扣:“小孩子要什么钱?管你口饭就不错了。”
他默默收下残羹冷饭,从不争辩。
闲暇之时,众人最爱聚在一起,当着他的面嚼舌根、辱他家门。
“终究是他家自己作的。”
“当初大方到底,哪能落得这个结局?”
“行善心不诚,遭报应了呗。”
他全程呆立,眼神懵懂茫然,仿佛全然听不懂旁人嘲讽恶毒的话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