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父嗓音沙哑,疲惫解释:“田地卖了,房子拆了,首饰物件全都换粮救人了。家里真的一粒米、一文钱都不剩,实在帮不了了。”
壮汉当场暴怒:“空了?谁信!”
“以前能救全村,现在说空就空?糊弄鬼呢!”
人群瞬间炸开,怒骂声层层叠叠。
“我看你们就是故意藏私!”
“看着我们好过点就眼红是吧!”
“当初装善人装得那么像!现在装穷!”
“今天必须拿出钱粮!不然别想了事!”
林母红着眼眶,苦苦哀求:“我们真的一无所有了,求求你们行行好……”
没人听。
“行行好?当初你们怎么不一直行行好?”
“装什么可怜!早干嘛去了!”
有人抬脚狠狠踹烂破旧院门,人群蜂拥而入。
打砸声、怒骂声瞬间灌满小院。
“我看你家墙里绝对藏银了!给我搜!”
“装穷卖惨骗我们两年!真恶心!”
“救我们又不救到底,存心耍我们!”
拳脚如雨落在林父林母身上。
林父常年亏空,身子早已熬垮,却一次次撑起身护住妻儿,嘶哑嘶吼:“冲我来!别打孩子!”
没人留情。
混乱里,林父重重摔落,再也不起。
林母扑上去阻拦,转眼被人群推倒踩踏。
十岁的姐姐瞬间俯身,整个人死死压住八岁的林念安,把他严严实实护在泥土里。
泥土冰凉,牢牢贴着他的侧脸。
他被压得动弹不得,只能透过缝隙,眼睁睁看着院里的一切。
人群狰狞暴戾,每一张脸,他都认得清清楚楚。
有隔壁的张阿婆。
去年寒冬大雪,老人家里断粮饿晕在地,是父亲冒着风雪连夜送粮,怕她牙口不好,特意把粥熬得软烂,日日端上门。
有领头闹事的壮汉。
他小儿子先天体弱,吃不下粗粮,整整半年,父亲每次盛粥都特意舀最稠的米油,从不间断,硬生生把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有巷尾那几个妇人。
荒年里她们家里孩子哭闹饿肚子,是母亲一次次多匀出半碗口粮,安抚啼哭的孩童。
还有几个和他一同长大的玩伴。
往日荒年难熬,父亲看他们瘦小可怜,常常单独塞一小块干粮,让他们偷偷带走填肚子。
就是这些人。
受过最格外的恩惠、得过最偏心的关照、被他家从死路上拉回来的人。
此刻最为凶狠,最为亢奋,下手最不留情。
一张张曾经温和道谢、满脸感激的脸,此刻扭曲、恶毒、满眼贪狠。
往日所有温柔善意、所有破例帮扶、所有救命之恩,在这一刻,尽数变成笑话。
八岁的林念安埋在泥土里,胸口被姐姐压得发闷,五脏六腑像被冰水冻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