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霍水第一次看到白玛父母的模样。
他双掌捧着木雕,感受到一块轻到根本没有什么重量的巴沙木中,正在长出脉络,什么正在跳动着的东西,连接上了自己的掌心。
他感到了开心,也感到了心中某一块剧烈的酸楚,他理不清心中的感情。
他好像一瞬间代入了两种视角。身为自己,他为能够见到爱人的父母而感到开心,这意味着,他又多了解了一点对方的过去,但身为白玛,他因再次见到父母而感到酸楚。因为隔了一层血脉的亲情,因为害他们失去一个孩子的愧疚,因为永远天人永隔的悲伤,因为直到这么久后才回家,见到了他们,却只能看着一块小小的木头躺在自己的掌心,使一句迟来的“我爱你们”都显得太过庞大,只能自己反刍着嚼下。
“这是,阿兰的父母。”霍水强迫自己与木雕分离,整理心绪。
玉珍点头,“我其实刚见到他就想交给他的,但是你看到了,他的状况并不是很好,所以。”
说罢,玉珍托住霍水的手,静静说。
“现在我觉得由你来交给他更合适,可以吗。”
霍水点头,没有一刻犹豫。
玉珍松了一口气,仿佛解开了最大的心结,展露出轻松的笑容。
“不管他逃避了多久,总要去学会面对这些,他不能总困在过去。”
霍水把木雕放在心口。
“无论怎样,过得去,或是过不去。”
“我都会陪在他的身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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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熬好了,霍水端着碗,回到两人的小帐篷。
白玛还在睡觉,但看起来并不安稳。胸膛剧烈起伏,脸上滑下一道汗,唇紧紧抿着,像是被什么魇住了。
霍水放下碗,匆忙上前,然而手忙脚乱之下,脑子里的常识也成了一团浆糊——话说,是什么状况不能随便把人叫醒来着,是梦魇还是梦游。现在这个情况到底能不能轻举妄动。
幸好没过多久,白玛痛苦闷哼了一声,自己就睁开了眼。
他睁开眼,第一眼就看到了让自己安心的人,毫不犹豫、近乎本能地把那个人紧紧搂入自己怀中。
“你刚才是不是出去了,身上好冷。”
霍水拍着白玛的背,通过拥抱清晰地感到他传来的细小颤抖。他用同等的力度,坚定的回拥。
“是啊,出去了一小会儿,给你煮了药。”
白玛没有回,只伏在他的颈窝,安静抱着霍水。
白玛的呼吸烫得可怕,霍水感觉自己在抱着一只绒绒的大火龙,而火龙正往自己脖子上吐着岩浆。再抱一会,他也要跟着一起烧着了!
他连忙把白玛推开,为他拉好被子。
“乖,快把药吃了。”
霍水拿起碗,一口口把药吹凉,递到他嘴边。
白玛抿了一口,脸上表情迅速变得五彩纷乱,皱着眉头,咳了两声。
“好苦。”
“中药嘛,都这样,越苦病好的越快。”霍水随口胡诌了一句,又吹一勺,递到他面前。
汤药在勺里晃起小波浪,白玛紧闭着嘴,一想起刚才那个又苦又涩又酸的味就犯恶心。或许是身体大部分的能量都跑去免疫系统作战了,一向理智的人现在大脑空空荡荡,只能做出最本能的反应。
他把头撇到一旁,小声嘟囔。
“不想喝。”
霍水皱着眉,强硬地往前怼。白玛的头偏的更远,两人像在玩一场追逐游戏。
“不喝怎么好。”霍水哄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