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龄心中大急,尖利爪尖抓挠着浅起,拼命挣扎。浅起抱着它步下月台。晚风漫过,她低声开口,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:“为将灵眼自你血脉之中剥离,你不得不身死一遭。”
月龄鸟目圆睁,怒声嘶叫:“灵眼剥离完毕,你便打算除掉我的妹妹?”
“我那愚昧的姐姐,在窥见母王遗书的真相之后,竟妄想借灵眼之力开启塌缩界。”浅起将它轻轻放在月台上,嘴角勾起抹冷峭弧度,“只是,你就毫不担忧那个被你独自遗留在驿馆的母亲?”
车轮缓缓滚动,载着苏都平驶离站台。
驿馆房中,那人正安静端坐等候。抬眼,一道身形缓步走入屋内,眉眼之间与她有着几分难以抹去的相似。
她挺身站起,瞳色一点点覆上凝重:“风溪。”
“娘。”风溪走上前来,微微欠身行礼,姿态恭谨有度。
“你寻到此处,是想要同我一道回家么。”忻元神色肃穆,定定望着自己的小女儿。
风溪轻轻摇了摇头:“娘亲,该是你随我走。免得阿姐拿你做人质,以此胁迫于我。”
“风溪,你们是姐妹。”忻元语声温厚,仍想劝服。
风溪浅浅一笑。
那笑意落在忻元眼里,全然是一种陌生而可怖的疏离。
化月龄听见母亲的话音,当即拼尽全部气力疾飞回去。可当她冲到方才忻元坐过的石凳跟前,四下空空荡荡,早已不见半分人影。她焦躁不安,在原地团团打转。
阑时奉浅起之命尾随而至,缓步俯下身,出声劝慰:“大人,焦躁于事无补。如今更该警醒,淮独已然执掌灵眼,随时起战。”
月龄四下一扫,哪里还看得见浅起的踪影。她这才恍然,自己方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。
“大人命我先将你带往一处安稳之地暂避。”阑时伸出手,恳请她听从安排。
月龄尖鸣一声,“知鹭大人!”阑时惊呼,急忙探手去抓,却扑了个空。一道暗淡光骤然腾起,鸟儿的身影就此消散。
只是此番耗费不小,力量供给不足,月龄被迫半途脱离虚空,自地表冲决而出。她振翅长啸,唤出:“追风!”
长空之中,一声脆亮裂响,一道明光倏然闪过,撕开一道裂隙。那裂隙宛若一只睁开的巨眼,追风破空而来。巨鸢敛住翼风,缓缓压低身形,好让月龄跃到自己宽阔的脊背之上。
“你终于唤我。”
这是月龄头一回听见追风开口,月龄抬首,与它一双瞳眸遥遥相对,自那宛若阅尽世事的目光里,似是窥见无数尘封旧事。
月龄心神紧绷,急急问道:“当真再无别的法子,可以消解灵眼的祸患吗?”
“别无它法,当初你回溯三百年过往,本就是世间布下的一局算计。它本想赶在玄族与灵狐族缔结盟约之前,令你与隐彦在无形之手下制衡两族。奈何淮独败于浅起之手,它全盘谋划,就此落空。”
“那我妹妹,她知晓这一切吗?”
“她心中一清二楚。倒是你,又是何时看破真相?”追风眼皮轻轻眨动。
尘封湮没的旧事入眼,月龄浑身骤然一震,心下轰然一声。前尘旧事的片片断断,于脑海之中飞速翻涌而过。
“她心中明白,沉湎旧事毫无裨益……”月龄低声喃喃,喉头微微发紧,“我能感知到娘亲被带往了另一个方向。”
追风又眨了眨眼。
“风溪刻意引开我,不让我前去追赶。”月龄抬目望向远方,爪尖攥得死紧。追风意会到,巨翼猛地全然舒展,朝着北王宫深处疾冲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