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氏坐在堂内,周嬷嬷正在劝她,忽见宋琅玉顶风冒雨进来,皱眉问道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儿子若不回来,母亲还想怎么审问她?上刑具?还是拔指甲?”
宋琅玉深吸一口气,勉强压下心中恼火,“母亲怎么这般沉不住气?”
吴氏也一肚子火气无处发,怒道:“我看你是被她迷了神志,我问你,她怎么拿到那些信物的?必是偷来、抢来的!
她居心不良,你还护着她?”
她一拍桌子:“我不管她是谁,今日若她不肯说出真温皎的下落,我绝不会放她回去!”
宋琅玉浑身湿透,目黑似墨,神色冷然:“派去江都查探的人今早才回,已查明温家小姐今年年初便死了。”
吴氏身子晃了晃,悲极生怒,连连拍着桌子喊道:“我要报官!
让她偿命!”
“母亲稍安勿躁,温家小姐并非是被她害死的,是病死的。”
宋琅玉拧眉,冷声将事情始末说与吴氏听。
吴氏先是悲,后是怒,最后却是悔恨。
“若我能派人去看看,或者写信去问问便好了……她大好年华,竟就这样没了,我对不起她娘。”
“江都在千里之外,母亲也无法料得温家情形,何苦自责。”
正堂内的争吵声穿过雨幕,落进温皎的耳中,她忍不住勾了勾唇。
她不过是“无意”
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给了那个婢女,她便沉不住气来告状,挑拨吴氏动怒。
吴氏的性子温皎早摸清楚了,对峙之中不过几句含糊言语,便让她失了理智,只可惜吴氏没能如她的愿,只罚她在庭院中跪着,并未伤她。
还是差了点火候。
堂内争吵之声渐小,有脚步声逐渐靠近。
一双皂靴停在她面前,雨水落在靴上又溅起。
“为什么宁可在这跪着淋雨,也不肯将真相说出来?”
方才宋琅玉在堂内说的话,温皎都听到了。
她眼珠颤了颤,声音很小,“因为温妹妹走得不体面。”
说完,她身子晃了晃,便往地上倒去,下一刻却被宋琅玉接住抱起。
天地倒悬,她看见千万雨丝像是针一般垂落下来,头脑昏沉起来。
她被宋琅玉抱起穿过回廊,路过庭院,路上婢女俱是低头躲避。
进了卧房,宋琅玉将她放在榻上,又从架子上取了帕子给她擦头。
雨水顺着发丝滴落,她神情木然。
“温妹妹被她大伯卖进了窑子里,我遇上她时,她身染脏病,我请了好些大夫来看,却都说没法治,只能等死。”
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下来。
“她还那么小,叫我姐姐,说她害怕,梦里都在哭……”
她抱紧自己的身子,双肩微颤。
宋琅玉轻轻抬起她的脸,指腹擦去她颊上的泪,低语道:“并非你的错。”
温皎捂脸痛哭起来,夏日衣衫本就轻薄,此时她浑身湿透,罗衣贴玉,娇弱凄楚。
宋琅玉轻轻抚着她的肩背,耐心安抚。
“她走的时候浑身溃烂,她求我别将她的死因告诉别人,她……她怕被人嫌弃唾骂。”
温皎抽抽噎噎,“她走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,我、我……总是梦到她。”
“别怕。”
他的大掌放在她的肩膀上,声音温和,“别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