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似有潮湿泥土的味道,不过几息的功夫,忽下起了瓢泼大雨来。
像是千万条白线从天空抛落下来,砸在车顶,砸在房顶,砸在行人的头上。
宋琅玉微微掀开车帘,见雨势如瀑如练,像要隔断前路一般。
他归家的心愈急。
往常不过两盏茶的功夫,今日却觉漫长。
终于到了国公府门口,门房小厮的伞才撑起,他已下了车。
被风裹挟的雨钻进伞内,将他的官袍濡湿,他也不在意,大步入了府内。
庭院空寂无人。
他径直去了琉璃馆,却没立刻进去,他站在廊下,心绪渐平。
他问自己,能不能放下温皎。
他的心告诉他,不能。
既是不能,这千般纠结又有何意义?
他抬手敲门,却有个婢女过来回禀:“温姑娘一早被夫人叫到院里了。”
“为了什么事?”
婢女眼神游离躲闪,嗫嚅道:“奴婢也不知,只说是寻姑娘过去问些事……”
宋琅玉一眼便瞧出这婢女有事隐瞒,冷斥道:“说实话。”
婢女吓得六神无主,倒豆子一般全说了。
原来琉璃馆里有个叫小青的婢女,此人是先前因偷窃被赶走的王嬷嬷的侄女,她心里怨恨温皎,也不知从哪打听到温皎不是真的温家小姐,便如获至宝般去密告吴氏,又不知中间又说了什么,吴氏便让人将温皎带走了。
“去了多久?”
“早上便去了。”
宋琅玉抬步便往上房去。
温皎的身份吴氏早就知晓,绝不会忽然发难,只恐那叫小青的婢女挑唆,吴氏又刚肠嫉恶,难保不会冲动行事。
他脚步愈快,皂靴带起地上的雨水,绯色的袍摆已湿了大半。
雨声急如鼓点,像是敲击在他的心上。
转过一道弯,透过敞开的门,他便看见跪在庭院中的温皎。
雨幕重重,击打得万物低头,她却背脊挺直如竹。
宋琅玉一步步走近,油纸伞倾斜,遮住了将要砸在她身上的雨。
她抬眸看过来,清丽姣美的一张脸,鬓云濡湿,香腮染露,似被摧折的海棠。
宋琅玉喉结滚了滚,问:“为什么跪在这?”
温皎眼神一黯,倔强抿了抿唇,没说话。
宋琅玉怜怒交加,冷哼一声:“你不是最会甜言蜜语哄人,怎么不知哄哄母亲?”
温皎看他,泪光潋滟,湿漉漉的可怜。
宋琅玉心似被鞭子抽了一下,后悔说了那奚落她的话。
“随我进去,我去同母亲说清楚。”
宋琅玉伸手欲扶她起身。
温皎倔强不肯起来。
“姨母……夫人让我跪着反省。”
她声音鼻音很重,不知是冷的,还是哭的。
“你倒是听话。”
宋琅玉气得嗤了一声,扔了伞快步进了正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