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寥——”
“我说我不回。”沈寥又重复了一遍,还是没什么力气,可那两个字像钉在夜风里一样。
凌恒停住了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看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去抬沈寥的下巴:“你——”
他看清了沈寥的脸,话就断了。
沈寥的眼眶是红的,却没有哭出来。他咬着下唇,睫毛低低地垂着,拼命把眼底那点湿意往回压,压得睫毛根都在抖。他不想在凌恒面前哭,这辈子都不想——在谁面前丢脸都行,唯独在这个人面前,他不想。
可越是压,那点东西越压不住。他别过脸,想挣开凌恒的手,没挣动,眼尾那一点露水到底还是没兜住,顺着脸颊滚了下来。
不是普通人的眼泪。花灵的泪是灵息动荡到压不住时凝出的露,一点一点,从他眼尾渗出来,顺着下颌滚落,落在凌恒的手背上,凉得像深秋的露水。他哭得没有声音,也不嚎啕,只是那点露越积越多,洇湿了凌恒的衣襟。
凌恒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见过沈寥难过,见过他沉默,见过他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、只留一个平静的背影,可他很少见沈寥哭。上一次见他这样,还是许多许多年前,久到凌恒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。那点凉意从手背一路烫进心里,把他满腹的急与硬,浇了个七零八落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,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:“……你哭什么。我又没把他怎么样。”
沈寥不理他,只是低着头,肩膀极轻地抖。
“别哭了。”凌恒的声音更低了,手臂的力道松了半分,“哭什么哭,我这不是还没动他吗。”
沈寥还是不说话。
凌恒在原地站了半晌,又恼又没办法,那句狠话在嘴里转了两圈,到底没放出来,最后化成一声低低的、认输似的叹息。
“……行。”他说,“我不动他,行了吧。我答应你,我不动他。”
沈寥的肩膀轻轻抖着,过了好一会儿,才极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凌恒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口堵得发慌。他抬起手,在半空顿了很久,最后还是落下去,极轻地,替他把脸上的露水抹了。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他说,声音低下来,“月底,你跟我回去一趟。”
沈寥没应。
“我不是要关你。”凌恒望着他,顿了顿,“山上有件事要办,就三天,办完你爱去哪儿去哪儿。就当……让我知道你还好好的,行吗?”
夜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,卷起路边的枯叶。沈寥始终没有抬头,也没有答应,只是安静地站着,像一株被风吹弯了、却还没折断的草。
凌恒等了很久,没有等到回答。他松开手,退后半步,看着沈寥被夜风吹动的衣袂,喉结滚了一下,又说了一句:“你身上那点灵力撑不了太久的。别把自己耗干了。”
他说完,没有再看沈寥,转身走进那片树影里。走了几步,又停住,没回头,声音闷闷地丢过来一句:“月底你要是不来,我就去学校,把那小子拎回山上。”
说完,他才真走了。夜路上只剩沈寥一个人,站在昏黄的路灯光圈边缘,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露痕。
他抬手,慢慢抹掉眼尾最后一点湿意。
然后他抬起头,望着凌恒消失的方向,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,久到路灯都熄了一盏。最终他没有回头往山上走,而是转过身,沿着来时的方向,一步一步,走回了山下的那片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