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文学

第15章（第3页）

康堰明偷偷冲权玉衡比了个大拇指。

可意外还是发生了。

最后一遍合练时，音乐放到高潮，康堰明太激动，忘了老师说的“慢慢举手”，一下子把手挥了出去。他旁边的同学被他带得一慌，也跟着猛挥，结果两个人胳膊撞在一起。

那个同学没站稳，踉跄一步，踩到了后面人的脚。

“哎哟！”

队伍一下子歪了。

李老师赶紧喊停。

康堰明站在原地，脸白得像纸。他知道这次是自己闯的祸。刚才还笑闹的同学们也安静下来，有人小声嘀咕：“都怪康堰明。”

“他老是乱动。”

“要是六一也这样，我们班就完了。”

康堰明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他不是故意的，他只是太想让大家看到他们班最整齐的样子。可越这么想，越觉得委屈，鼻子酸得厉害。

就在这时，权玉衡往前站了一步。

“老师，”他说，“是我刚才没看好节奏，跟他一起挥快了。”

康堰明猛地抬头看他。

权玉衡的表情很平静，声音也不大，却很认真：“我们再练一遍吧，这次我看康堰明，他看我，就不会错了。”

李老师看了他们一眼，点点头：“好，再来一遍。康堰明，看着权玉衡的手。”

“嗯！”康堰明用力点头，声音有点哑。

音乐再次响起。

这一次，康堰明没有急着举手。他紧紧盯着权玉衡，权玉衡的手抬到哪个位置，他就跟到哪个位置。两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，动作一点点变得一致。

唱到“从今走向繁荣富强”时，权玉衡的手稳稳抬起，康堰明也同时抬手。整排同学跟着他们，手臂像一片整齐的小树林。

李老师终于笑了：“这次很好！记住这个感觉！”

康堰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虽然最后领唱并没有定给他，但他还是为此高兴了一整个下午。

六一那天，天刚蒙蒙亮，校园里就热闹得炸开了锅，操场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，主席台前摆着一排排刚浇过水的鲜花，广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，高年级的同学搬着椅子来回跑，老师们拿着名单挨个确认班级位置，空气里都是兴奋的味道。一年级三班的孩子们早就换上了最干净的衣服，女生扎着漂亮的蝴蝶结，男生穿着白衬衫蓝裤子，康堰明把袖口卷了两道，裤脚也折得整整齐齐，站得笔直像棵刚栽的小树，手心里全是汗，一会儿摸摸胸前的小红花，一会儿又拽拽衣角，权玉衡站在他旁边，虽然脸上安安静静的，手指却把小旗子的杆攥得紧紧的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李老师走过来给他们整理队伍，声音都比平时轻：“等会儿上台别紧张，看着前方，跟着节奏唱，动作慢一点，老师相信你们。”康堰明用力点头，嗓子有点发紧，连话都说不出来，权玉衡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，小声说“别怕”，康堰明冲他咧嘴一笑，缺了半截的门牙露出来，紧张劲儿倒散了不少。入队仪式开始的时候，全场都安静下来，高年级的少先队员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上前来，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红领巾，阳光照在红布上，像一团团跳动的小火苗，一个六年级的男生走到康堰明面前，拿起红领巾轻轻展开，绕到他身后，红布贴上脖子的那一刻，康堰明的心跳得快得像敲小鼓，男生动作熟练地打结、整理，又帮他把衣领翻好，低声说“恭喜你，成为少先队员”，康堰明赶紧低头说“谢谢哥哥”，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红领巾，布料柔软又结实，像一份郑重交到他手里的承诺，他又看向权玉衡，权玉衡也已经戴好了红领巾，站得笔直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，阳光落在他额前，红领巾映着他的眼睛，格外明亮。大队辅导员的声音从主席台传来，喊“全体新队员，立正！敬礼！”，四百多名新队员同时站直，一只只小手举过头顶握成拳头，童声汇成一片响彻操场：“我是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，我在队旗下宣誓：我热爱中国共产党，热爱祖国，热爱人民，好好学习，好好锻炼，准备着：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！”康堰明喊得最大声，拳头举得很高，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抖，他不知道“共产主义事业”具体意味着什么，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只是一个调皮的一年级小学生了，他是一名少先队员，要在课堂上坐得更端正，要在跑步时坚持到终点，要在别人遇到困难时伸出手，要像今天这样，把该做的事认真做好。宣誓结束，全场掌声雷动，康堰明放下手，低头看着胸前鲜红的红领巾，又抬头看向权玉衡，权玉衡也在看他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在说“我们做到了”，康堰明用力点头，各班并没有马上退场，操场上还有一到六年级的节目没有演完，孩子们搬着小椅子坐在树荫下，一边喝水一边看台上的表演。

孙思怡和李湘玉也坐在人群里，孙思怡看得认真，可一听见广播里报出“一年级三班《歌唱祖国》”，她立刻拽住李湘玉喊“快看，是他们”，两个小姑娘跑到队伍前面，踮着脚朝台上挥手，康堰明站在第一排，一眼就看见她们，眼睛亮得像被点着了，权玉衡虽然没回头，耳朵却悄悄红了，音乐响起时，康堰明深吸一口气，第一个开口唱：“五星红旗迎风飘扬，胜利歌声多么响亮！”全班同学跟着他的节奏一起唱，“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，从今走向繁荣富强”，歌声又亮又齐，像一阵风掠过操场，连站在旁边的老师都跟着轻轻哼起来，唱到“越过高山，越过平原，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”时，所有人同时举起右手，动作整齐得像一片小树林，康堰明的声音最大，脸涨得通红，权玉衡站得笔直，眼睛盯着前方，声音稳稳地跟着大家。

孙思怡和李湘玉在台下拍着手喊“加油”，手掌都拍红了。所有表演结束后，操场终于变成了热闹的游戏场，康堰明拉着权玉衡先去玩套圈，他蹲在地上瞄准了半天，十个圈一个都没套中，急得直跺脚，权玉衡接过剩下的圈，不慌不忙地瞄准，居然套中了一只戴红领巾的小熊，康堰明眼睛一亮，伸手就要抢，权玉衡笑着把小熊递给他，说“送你”，康堰明捏着小熊，得意得眉毛都飞起来了，转头又拉着权玉衡去猜谜语，他脑子转得快，连猜对三个，兑奖卡上很快就盖满了章，孙思怡和李湘玉也拿着盖满章的兑奖卡跑过来，四个人挤到兑奖处，康堰明选了一个印着国旗的笔记本，权玉衡拿了一盒彩色铅笔，孙思怡换了泡泡水，李湘玉挑了一本带锁的日记本。

四个人跑到操场边的树荫下坐好，康堰明翻开新笔记本，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“六一儿童节，我表演了《歌唱祖国》，还得了奖品”，权玉衡在旁边接过笔，在下面补了一句“今天很开心”，孙思怡拧开泡泡水，吹出一大串泡泡，泡泡在阳光下飘起来，映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、飘扬的彩旗和孩子们胸前的红领巾，像一个个小小的、彩色的梦，远处广播里又响起了《歌唱祖国》的旋律，和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，飘得很远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