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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钟山脚下初探钟山(第3页)

“我见过讙的眼睛。在常羊山下,它第一次看到我手里那块金色碎布的时候,瞳孔就是这样——先缩成细线,然后慢慢变圆。不是要攻击,是想看清楚。”

林漫看着那些爪印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刑天。

“刑天,你在钟山站了多久?”

刑天沉默了一下。“从它被标准化那天开始。我每隔几年会来一次,站在这里看它。它不认识我——它被标准化之后,不记得任何人了。但我记得它。记得它翅膀上有太阳和月亮。”

林漫看着他。刑天胸口的眼睛没有在看她,而是看着钟山的方向。那只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平时的光,是更深的,更沉的。像在看一个很久很久没见的故人。

“你见过它下雨吗?”

“见过。它第一次下雨的时候,我在常羊山。雨从钟山方向飘过来,飘了几百里,飘到我面前的时候还是温的。甜的。”刑天抬起手,掌心朝上,像在接一捧看不见的雨,“我尝了一口。那时候我还是无头之身,没有嘴,用胸口尝的。甜的。”

林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一个无头的战神,站在常羊山下,用手掌接千里之外飘来的雨,用胸口尝甜味。她的鼻子有点酸。

“应龙的第一场雨。”刑天放下手,声音很低,像从胸腔深处滚上来的雷,“下在沼泽边的黄花上。其实不是黄花——是夕阳照在花上,把它照成了橙色。应龙那时候刚学会下雨,不知道雨落在不同的地方会有不同的声音。它飞过沼泽,看到那些花在自己身下被雨打得轻轻点头,就以为雨是橙色的。所以它记住了橙色。”

林漫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。血已经不流了,但那一小片玻璃化的地面上,还残留着几滴红色的印记。刚才她举色卡时,应龙角尖那一下极短暂的橙色闪光——不是攻击,是记忆。被规则压了很久很久的记忆,在那一刻被一个简单的颜色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“曾祖母留下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小片焦黑的袖口。”林漫轻声说,“袖口旁边有一行字——‘角尖尚蓝。雨可期。’她用三天时间观察,用一句话回应它的火。它不是恶龙。它只是太久没有被当成‘雨神’了。”

“它需要什么?”刑天问。

林漫把那根白发缠在手指上,绕了两圈,打了个极小的结——和阿金在青丘教她系丝缎时一模一样。“它需要一把剪刀和一块布。一把能剪开规则的剪刀,一块能让它重新被看见的布。”

她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左腿。膝盖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。她把沾血的碎布从膝盖上解下来,蹲下身,按进地上那道最深的爪印里。血渗进玻璃的裂缝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渗下去。玻璃变透了一小片,透过去能看到底下的泥——不是黑色的,是焦褐色的,很久很久以前被龙焰烧过的泥土,但还活着。

“你刚才说曾祖母观察了三天,还画了很多画?”阿金问。

“对。”林漫把笔记本翻到画了应龙的那一页,“她画了应龙的翅膀、眼睛、角尖。还有一张,画了它在天空飞的样子。”

阿金歪着头看着那张画。应龙的翅膀展开,左边画着太阳,右边画着月亮。龙的嘴是闭着的,不是在喷火,而是在微笑。

“它以前是这样的。”阿金说。

“是的。”
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林漫合上笔记本,“但我们可以让它想起来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钟山。应龙的眼睛还闭着,黑烟从山顶缓缓涌出,遮住了半边天空。但它的角尖——那片极深极深的蓝色——还在发光。很暗,很弱,但它没有熄灭。

“今晚扎营。”林漫转身走回队伍,“明天我开始画。不是画在纸上——是画在这座山上。让它看到自己以前的样子。”

刑天沉默了一下。“画多久?”

“画到它让我走近为止。”

这时,白语从岩石上站起来。他一直在听,没有插话。现在他走到林漫面前,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她膝盖上那块按过伤口的碎布——碎布边缘还在往外渗极细极细的血珠。

“你刚才说,它需要一把剪刀和一块布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有某种林漫之前没听到过的东西——不是规则在说话,是别的东西,“剪刀在你手里。布呢?”

“明天就有了。”林漫说。

“哪里来的布?”

林漫指了指钟山脚下那些散落的鳞片。应龙脱落的旧鳞片,有的嵌在玻璃化的地面上,有的被埋在灰烬里,边缘已经碎裂,但鳞芯还保留着极淡极淡的蓝色。不是被标准化染黑的鳞片,是更早的——它第一次学会下雨之前脱落的乳鳞。“它的旧鳞片。鳞片有记忆,记得它曾经是蓝色的。蓝色在,雨就还在。”

白语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流动——不是规则,是规则缝隙里漏出来的一点点光。很弱,但他没有把它压回去。

“你和你曾祖母一样。”他终于说,“她当年也捡过鳞片。”

林漫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
白语没有再说。他转过身,向钟山方向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林漫,你的画……有一张画了花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白语继续往前走。“它记得花。只是不记得花叫什么名字。”

他消失在黑色的山体阴影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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