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无名递过去一杯茶水,“是不是吃错东西了,先漱漱口!”
先后推开二人的手,祝英台大口呼吸,慢慢平复心情。不知过了多久,越过二人担忧的目光,转头看向常无名,问道:“三日后,殷仲文只要交出那个投骰子的奴仆,一些绢布,就完了吗?”
对于这个问题,常无名、梁山伯二人沉默了很久,没有一人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明明罪魁祸首是殷仲文,为什么死的不是他,而是那个奉命行事的仆从?”
望着常无名被毁的手臂,祝英台不敢想三日后的庭审,他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殷仲文。
泪光摇摇欲坠,声音愤怒到颤抖,“一些绢布就能换一条命吗?”
泪水夺眶而出,一声怒吼,“这公平吗?”
见祝英台满脸泪水,梁山伯心生不忍,“英台……有些事……”
“不是说法不阿贵吗?”祝英台打断了梁山伯的话,执拗地看着常无名,“你也会这样判吗?”
第220章祝英台三问
夜深人静,东阳某处民宅却是灯火通明。
微黄的烛火在窗纸上投出半道人影,随着烛光摇曳,漆黑的暗影越发扭曲,如同深海的怪物伸出的触手,恐怖到狰狞。
笃笃的敲门声响起,暗影一动,好似所有的触手突然合拢,在未知的风暴中将头颅藏进触手深处。暗影一低,消失在窗纸,再无踪迹。
真正的勇士从来不会被一扇门困住,抬腿就是一脚,扑通一声巨响,周槐闯了进去,有一人双手抱头,蹲在地上。
“现在知道害怕,晚了!”话音未落,周槐又是一脚将人踹翻在地。
那人没有言语,身体蜷缩如虾子,双手抱头,散落的黑发遮住全部面容。
“秦良生,你有没有良心?”拳脚似急雨落下,周槐越打越气,“你就是个畜生!”
士族子弟向来高傲,秦良生尤甚。无名是寒门,又是庶子,秦良生在书院时看得起一个寒门子弟吗?哪怕如此,无名还是念着同窗之情,挺身而出。
每每想到此处,周槐心中越发愤怒,“出卖朋友,你丧尽天良!”
“我没有!”一直沉默的秦良生终于说出了第一话,声音似蚊蝇。“没有背叛朋友!”
周槐的拳脚停了,难道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误会?攥着衣领将人一把从地上拖起,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事情的来龙去脉总归两个字“贪心”,秦良生凭借着士族身份从晏品手中以百两黄金强行“捡漏”了《洛神赋图》。
之后,他放出消息,待价而沽,意欲用此画谋个前程。
出价的人不少,但秦良生都不满意,直到殷仲文找了上来,说是只要他献出此画,便让他做江陵太守。
秦良生果断答应了,殷仲文却提出了一个要求,以蒱戏的名义将画作光明正大输给他。
秦良生答应了,本以为殷仲文此举是不想背负上卖官鬻爵的名声,将这桩交易化暗为明。
不料,殷仲文赢得赌局,得到画作后,彻底同秦良生断绝了往来,更不用说之前答应的事了。
至此,秦良生方明白殷仲文之所以用蒱戏的方式得到画作,是为了空手套白狼。
从始至终,殷仲文就没想过付出一文钱。
秦良生咽不下这口气,欲将殷仲文告上衙门,但宣城郡数地县衙没有一家肯接此案。
走投无路时,他想起了在宣城任宛陵县令的同窗常无名。
找到常无名,秦良生没有抱多少希望,在书院时,他与常无名并没有多少交情,本以为又是无功而返,没想到常无名在询问过事情经过后答应了。
因为常无名认为殷仲文此举在《晋律》中属于诈伪取财,触犯律法。
梗着脖颈,秦良生的话脱口而出,“常无名说过,他和我是同窗,但不是朋友。”
“他没有帮我,是殷仲文诈伪取财,触犯律法,他才接案的。”
“是他自己要得罪殷仲文的,与我无关。”
至此,周槐终于听懂了秦良生的“误会”,因为常无名不认秦良生是朋友。“所以,你没有出卖朋友。”
拳头握的嘎吱响,双眼赤红,头顶冒烟,“一切都是常无名咎由自取?”声音低沉到极致,忽然一声怒吼,“是不是?”
“是。”秦良生一个斩钉截铁地回答,让周槐满腔杀意烟消云散,原来这真是个畜生!是他有眼无珠,错将畜生当成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