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门窗,刘郁离的那句话“你要是就这么走了,以后不必再来见我。”字字句句敲击着他的心。
房间里,灯火盈盈。刘郁离坐在梳妆台前,铜镜明晃晃的光芒落在她的脸上,浅浅的金黄,温暖了如玉的面庞,就连双耳摇曳的翡翠竹节,都少了几分清冷。
门外的身影忽然消失,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,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几步之遥的窗纸上。
刘郁离从剪影的沉默中读懂了马文才的选择,隔窗相望而不相见。
抄起桌上的胭脂盒一把砸向窗户,“你还不如走了!”
东西坠地的声响与刘郁离的声音同步响起,哪怕没有看到,马文才也能想象出此时那张清丽如花的容颜是何等明艳。
她是那么的美,盛装之后,更是勾魂摄魄。不该来,更不该看,不该念,更不该贪。
怔怔然,魂牵梦萦之时,窗户被人一把推开,猝不及防。
月光如水,一身黑衣包裹着颀长精劲的躯体,面容如冰似雪,清冷脆弱,偏偏抿紧的薄唇一点艳色,微微扬起,高傲倔强、危险蛊惑。
眼睫低垂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片光影,挺立的鼻梁,锋芒毕露,干净硬朗的线条勾画出侧脸轮廓,清隽中透着几分桀骜。
夜色的一点暗,烛火的三分明,月光的些许冷,让活色生香的冷傲美人更为惊心动魄。
回过神,正对上刘郁离烛火一般的目光,马文才耳垂一阵发烫,将手中东西一把塞到眼前人伸出的手里。
入手不是细腻光滑的肤感,反而是一片毛茸茸,刘郁离一低头正对上小东西湿漉漉的蓝眼睛。
狗!马文才真是狗!
刘郁离抬起头,睨了对面一眼,“这是什么?”
压了压心底慌乱,马文才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“生辰礼。”
刘郁离想起之前在清澜别院,马文才给的那张铜矿图,疑惑道:“双份?”
“图纸不是。”马文才说得含含糊糊。
多年相处,刘郁离还是猜出了几分他的意思。
原来不是马文才未卜先知,知道她那天会去清澜别院,精心准备了生辰礼。而是那份图纸是替他爹赔礼道歉的礼物,只是一直没有送出。
“还不滚进来!”
刘郁离拎着小东西脖颈,转身离开窗边。
纠结了一番,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,马文才飞身进了房间,飘散落定,衣摆不沾一丝尘土。
想起在建康时,某人也是跳窗而入,刘郁离皱眉道:“什么习惯!”
小东西毛色洁白如雪,软软的,小小的,张着蓝汪汪的眼睛,歪着小脑袋,一动不动盯着刘郁离。
莫名地,刘郁离想起记忆中那只快要被彻底遗忘的小白狗,她竟连名字都记不清了。
坐到床畔,轻轻点了一下小东西黑色的鼻尖,高傲道:“你以后就叫糯米了。”
功成名就,是该骄奢淫逸一下,养个小宠了。
说完,随手将糯米放到了床上。
马文才愣了一秒,果断将糯米从床上拎起,面对刘郁离看过来的目光,解释道:“它不干净。”
说完,环顾一圈,没找到合适的地方,直接放在了桌边的木凳上。
一下子从柔软舒适的床铺换成干硬冰冷的木凳,糯米随即翻身,哼哼唧唧呜咽了几声。
一转身,正对上笑的别有深意的刘郁离,耳垂上的红蔓延到脖颈。
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、鬓边,白日的威严少了,恣意多了,刘郁离斜靠在床畔,神情慵懒,朝着马文才勾手,“过来!”
脖颈的红攀上白皙的脸颊,马文才走了几步,坐到了对面梳妆台前的凳子上,双手从垂落,摆放到腿上,又拿起梳妆台上刘郁离卸下的七宝莲花琉璃簪,认真点评道:“很好看。”
自马文才做了那些预知梦后,整个人飞速成长,一下子迈过了从少年到男人的门槛。
此时,再看他一副“误入闺房,拘谨不安”的模样,恍然间,刘郁离有几分回到从前的惬意,脸上的笑容越发有了温度。
谁能抵抗纯情少年的羞涩?
谁能拒绝一眼分明的爱意?
谁不喜欢在白纸上尽情涂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