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他怎么选,怎么做都是错。
被亲儿子当头浇下一盆冰水,马泽启眼中赤红少了几分,以文才对刘郁离的痴心,她就是嫁过来,马家反倒成了她的囊中物。
温柔乡是英雄冢,他们父子不能都折在女人身上,必须彻底绝了文才的心思。
想到此处,马泽启抬起头,决绝道:“除非我死,否则你绝不能同那个女人成亲!”
哈哈!马文才忽然放声大笑,望着马泽启,眼中满是水光,反问道:“事到如今,爹竟然认为我还能成亲?”
他是木胎石像吗?说割舍就割舍,闭上眼就能同任何人成亲?
“我不会同任何人成亲,爹可以放心了。”
身形一踉跄,马泽启退后了半步,“你在说什么?马家……”
“马家会断子绝孙。”马文才抢先说出了,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,比死水更沉寂。
天上地下,他只在意三人,其余人的生死与他无关。
一脚踹向马文才的小腿,只见他膝盖一弯,单膝跪倒在地。马泽启像是陷入暴怒的雄狮,声音里燃烧着熊熊烈焰,“你敢再说一遍!”
仰起头,马文才毫不畏惧,“我不会同任何人成亲,马家注定断子绝孙。”
一把抽过腰间的马鞭,破空声响起,下一秒凌厉狠辣的鞭子抽裂了衣衫,开出一朵朵血花。
一鞭又一鞭,额上青筋暴起,脸色越发惨白,马文才咬着牙,不肯发出一丝声响。
马泽启怒火彻底冲昏了头脑,“好好好!明日我就去杀了那个女人!”
咽下喉头腥意,马文才望向父亲,眼神麻木,死气沉沉,“她死了,我也不会独活。”
马泽启痛到极致,也恨到了至极,“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,我现在就成全你。”
闻言,马文才慢慢站起,解下佩剑,缓缓抽出,一道寒光闪过,将剑横架在自己脖颈上,“我可以死在刘郁离手中,却不能死在爹手里。”
说完,闭上眼睛,右手用力一横,一滴泪沿着眼角无声滑落。
利剑却没有如愿转动,睁开眼,马文才看到马泽启的手,紧紧握着剑身,殷红的液体,自指缝滴落,一滴又一滴,似血泪一般。
颓然松开剑柄,泪水夺眶而出,马文才进退无路。
攥住剑身,马泽启将利剑一把掷飞,转过身,深深凝视着马文才,一字一句道:“情愿死在刘郁离手里,是要她永世不能忘了你。”
“不愿死在我手上,是怕我背上杀子的恶名。”
“是孝子,也是情种。”
嘴角扬起一抹冷笑,眼中掠过一抹暗芒,险些失去儿子的后怕,让马泽启从暴怒中清醒,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。他犯了和谢安一样的错,以为棒打鸳鸯就能达成所愿。
“文才,就算没有我的阻挠。作为男人,你愿意舍弃自尊、骄傲、权势,嫁给一个女人吗?”
见马文才不敢回答,马泽启继续说道:“娶妻当娶阴丽华。刘秀如愿娶到了心爱女子为妻。但后来的事,你我都清楚,不是吗?”
刘秀、阴丽华婚后次年,为了巩固与真定王刘扬的联盟,刘秀再娶刘扬外甥女郭圣通为妻,阴丽华由妻成妾。
“如果是刘郁离到了那般境地,你猜她会怎么做?”
眼眸低垂,马文才回避了父亲的直视。
马泽启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生死一线时,刘郁离尚且能弃你于不顾。”
“你觉得她对你有几分真心?就算她现在对你情深义重,但你别忘了,人心易变。”
“你的性子像极了你娘,绝对无法容忍背叛。到了这一步,你要如何?”
微微侧身,马文才别过头,越发沉默,整个人形如枯木。
“杀了她?你能下得去手吗?”马泽启看着儿子,眼中满是笃定,“容忍?你忍得了吗?”
作为父子,狠起来如出一辙,马泽启甚至不惜以自身为例,注视着马文才,平铺直叙,“你亲眼见过我的背叛,你还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个人吗?”
牙齿咬破嘴唇,一点腥甜在舌尖泛滥开来,马文才握紧拳头,青筋暴起。
马泽启:“文才,权势才是男人最大的依仗。只有一腔深情而百无一用的男人,注定不会讨女人喜欢。”
“无用之人,早晚会被舍弃。文才,抓紧权势,你才能抓住刘郁离。”
冰冷的月光照在黑色的锦衣上,像是结了一层霜雪,从回忆中走出,马文才不知该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