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“未若柳絮因风起”成就她的才名却改变不了她的命运,谢道韫还是成了左将军王凝之妻也。
年过四十,儿孙双全。谢道韫过着世人眼中的美满生活,只有她自己清楚,午夜梦回之时,那些年少不可得之物,始终不曾忘却。
去清凉书院对她而言是一个喘息的机会,却不是跳出牢笼的台阶,她在犹豫要不要答应,真正打动她的是刘郁离的从军之梦。
在她追逐像男儿一样活时,刘郁离已经在做了,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持之以恒,迈出的每一步都有回响。这个女子比少年的她更有勇气。
她想看看刘郁离能走到哪一步,怀着这样隐秘的念头,她来到了清凉书院。等到了郁离山庄,惊觉刘郁离已经走出了她的视线。
刘郁离的未来会如何,她不知道,也看不清,但刘郁离用每一步告诉她,未来值得期待。
谢道韫第三拜,“这一拜,为你我同为女子,大道不孤,众行致远。”
刘郁离沉默着,没有说话,将人扶起,朝着谢道韫俯身一拜。
谢道韫微微一笑,“说完公事了,我们师生也该谈谈私事了。”
见刘郁离目光中有些不解,谢道韫没有解释,“子时已过,今天是三月初一,从今天到三月初三,你有三天时间。”
一双桃花眼,难得的迷茫,刘郁离似乎在问,给她三天时间有什么事要做?
谢道韫微微一笑,“上巳节是你的生辰,我对你只有一个愿望,抛下所有,放纵一回。”
一路走来,这个孩子将自己崩得太紧,一步不敢停,一步不敢错。当你用尽心力去下一盘棋时,
“这怎么行!”刘郁离的拒绝脱口而出。她回来就是为了坐镇青州,安定大局的。
谢道韫:“有些棋局,从来不会因为不出错就能赢,反而越慎重,越胆怯,越会输。”
当刘郁离目送谢道韫的背影远去时,两条街外的刘家,臧爱亲迎来了归人。
将孩子卧进床头的小竹床,臧爱亲忙里忙外替丈夫接风洗尘,用完膳食,沐浴后,夫妻二人并肩躺在一起,逗弄着女儿。
在听闻刘裕晋升建武将军,下邳太守时,臧爱亲先是一喜,随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,“那我们是不是又要搬家?”
刘裕:“怎么,你不想走?”
臧爱亲摇摇头,“只是才和街坊四邻熟悉起来,这么快就要搬家,有些不适应。”
青州虽好,但她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守在一起。
刘裕:“下邳离东阳不远,不必搬。”
这话,臧爱亲没有接。下邳正位于京口、东阳的中间,当初搬家,坐马车,足足走了十天,这个距离怎么也不算近。
臧爱亲并不笨,自来了东阳,接触到的有识之士更是多,连看了几场戏,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。
折子戏中韩靖被留在襄阳是人质,那她们不用搬家,是不是也是一样的?同样是去会稽平叛,刘将军没有升官,而她丈夫却连升两级,显然不正常。
臧爱亲:“将军不是说过一家人分离两地不好吗?”
这也是她们一家从京口搬过来的原因。
刘裕:“下邳那边,人生地不熟,等我安稳下来再接你们过去。”
作为枕边人,臧爱亲怎么听不出其中的推脱,但她没有戳破,只是轻轻抚摸着女儿,说道:“那你要早点过来接娘和兴弟。”
见刘裕点点头,臧爱亲忽然说道:“女儿家叫兴弟是不是不太好听,咱们要不要给她改个名字?”
刘裕:“兴弟这个名字就很好啊!”
见刘裕没有听懂她的意思,臧爱亲换了种说法,“刘将军、谢军师、韩夫人,她们的名字寓意好又雅致,不如给女儿也取个差不多的,说不定将来她也能成为光耀门楣的巾帼英雄。”
刘裕:“光耀门楣自有她的兄弟,兴弟不用过得这么辛苦。”
“那要是我一直生不出儿子怎么办?”臧爱亲白了刘裕一眼,玩笑道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才响起刘裕的回答,“怎么会呢?一直生下去,总会有儿子的。”
这不是臧爱亲想要的答案,心有不甘,于是换了种问法,“万一呢?”
等了很久,没有等到回答,静默在蔓延,臧爱亲的心慢慢沉了下去。
而此时,刘裕想起了灵虚子的预言,子嗣艰难,四十四岁才有第一个儿子,生七子,而六子不得善终。
是不是妻子一直没能生儿子,所以他才耽误到四十四岁?
六子不得善终,一定是因为他那时已经老去,无人护佑,才会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