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裕用力点点头,“多谢将军信任,裕绝不相负。”
等刘裕走后,刘郁离孤身一人坐在厅堂,揉着眉心,脸上再无半分笑意。
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消逝,没有点灯的厅堂空荡又寂寥,阴影一点点吞噬厅中人,无喜无悲。
“主上,建康急报!”白芷手持红色竹筒,步履匆匆闯了进来。
“谢玄病逝于乌衣巷。”一字一句化为绳索,将刘郁离的一颗心紧紧捆住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她以为派谢若兰出手,就能改变历史上谢玄病亡的命运,没想到兜兜转转,谢玄虽没死在会稽任上,却死在了建康乌衣巷。
战争与疾病是魏晋时代翻不过的两座大山,纵是王谢之家,也无力抵抗。
生命如花,朝来寒雨,晚来风,不是凋零于这场风雨,就是下一场。
刘郁离:“备马,我要回青州!”
谢琰、谢玄身亡,谢道韫、谢道盈需要回谢家主持大局,青州不能无人坐镇。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。
见刘郁离面色疲惫,白芷有心劝阻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第196章清醒的醉鬼
刘郁离率领神机营快马加鞭回到青州刺史府时,已是深夜,谢道韫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推门进去,谢道韫正伏在书案前笔耕不辍,听到有人进来,没有抬头,“奏疏我已拟好,你先过目!”
接过奏折,一目十行,前半部分是谢恩加表忠心的固定流程,感谢朝廷宽宏大量没有追究罪责,她日后必当尽忠职守,报效圣恩。
后半部分则是出兵会稽之事的解释与经过,大意是她在追剿作乱流寇时,意外发现孙氏叛乱,当时情况危急,来不及上报朝廷,只能先行处置,非是无召出兵,心存不轨。
其中还特别提出一件事,会稽内史王凝之在叛乱中被孙泰所杀,因公殉职。
谢道韫此举则是用王凝之的身后名,换琅琊王氏妥协。
王凝之之死的真相被揭露,刘郁离会因此与门阀士族撕破脸,而琅琊王氏也会声名受损,不如双方各退一步,维持表面的和谐。
刘郁离厌恶和稀泥,却无可奈何,阖上奏疏,沉思了一会儿,点点头,“就这样吧!”
“杀害谢琰将军的叛徒张猛,我已经安排人送往了谢家。人死不能复生,令姜还要节哀。”
谢道韫手下的笔一滞,没有说什么。
刘郁离继续说道:“如今我不好去建康,日后有机会再拜祭琰将军、玄将军。”
谢道韫微微颔首,放下手中毛笔,将批阅好的公文放到一旁,指着旁边的另一摞公文说道:“剩下的可以交给周槐。”
刘郁离有些诧异,她这么急匆匆赶回来就是为了处理一应事务,现在看在谢道韫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。
“这些令姜留给我就行了,不必如此辛苦,休息一晚,明日再回建康吧。”
谢道韫:“青州、兖州一切安好,你无须忧虑,目前最紧要的事是半个月后的金鳞试。此事我已交给梁山伯代为处理。”
金鳞试定在三月十五,正是上巳节过后,春暖花开的好日子。
“最多十天,我会从建康返回,参加金鳞试。”
不是主持金鳞试而是参加,这个原本的计划不同。稍作思考,刘郁离顿时明白了谢道韫的用意,以她晋国第一才女的名声为金鳞试造势、扬名。
刘郁离想说什么,却又觉得有些话不必说。
谢道韫先是低下头,整理衣冠,随即退走几步,在刘郁离一臂之远的地方站定。
就在刘郁离纳闷之时,谢道韫弯下腰,双膝跪倒,严谨而又郑重地行了一个稽首大礼。
刘郁离从椅子上起身,就要弯腰将人扶起,却被谢道韫坚定地推开。
谢道韫:“这一拜,谢主上救令姜亲人于水火。”
但凡主上晚一步,四子一女连带着十多个儿孙,无一幸存。更不用说,那些在会稽的其他亲友了。
刘郁离坐回座位,轻轻叹息。
谢道韫没有起身,反而在刘郁离错愕的目光中,再次稽首下拜,“这一拜,敬主上公而忘私,心念万民。”
自古以来,多少王侯将相为了谋大事,天地作盘,众生为子,熬干百姓血肉,终成一己之私。
犹记得,会稽初见,那时刘郁离还是一个女扮男装的书生,她虽有诧异却并在意。像男儿一般活,这样的念头,这样的举动,她也有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