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郁离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洁白如玉,修长笔直,真是一双妙手。
如果这双手沾满黑色的鲜血,是不是会更干净点?
一双桃花眼深不见底,比黎明前的黑暗更能吞噬人心,刘郁离朝着众士卒上前一步,众人无不惊退数步,不敢与之对视。
一步,又一步,刘郁离来到栅栏前,一根银枪早已等候多时。
霜白的手握上银白的枪身,微微用力,栅栏板登时爆裂,碎片飞溅。
刘郁离提着长枪,锋利的枪头在黄土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,痕迹逐渐向镇戍所的士卒延伸,在其心口割开一道惊惧之门。
看出刘郁离的打算,刘裕神色不安,叫道:“将军三思啊!”
这么做肯定会得罪琅琊王,最轻的后果也是前程尽毁。
三思?她思考了十多年,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。去他的大将军,去他的大司马!皇帝轮流做,也该轮到她了。
长枪扬起,再落下,红白二光交错出现。刘郁离第一次觉得杀人比杀鸡还容易。
刘裕僵在原地,而三千北府军默默看着刘郁离大肆屠杀镇戍所之人,眼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黄军医眼眸一沉,朝着几位呆愣如母鸡的徒弟,训斥道:“看什么看,救人啊!”
安静下来的难民群再次爆发出激烈的哭嚎,声声凄厉,摧人心肝。就像是委屈的孩子,他的哭声在家长到来那刻无疑是最大的。
董丰怔怔地看着,像是要把眼前最血腥的一幕,深深刻进心里,融进骨里。笑意冲破血色,自他的眼眸深处溢出。
这世间比刀剑还锋利的就是书生的笔,史书之上,当有卿名。
钱唐,太守府。
“爹!娘!”一声惊惧至极的尖叫,马文才从噩梦中脱离,满头大汗,脸色苍白。
“公子,你没事吧?”门外传来马峰的声音。
一把推开房门,马文才没有搭理马峰,急匆匆奔向马太守的房间。到了地方,二话不说,一脚踹开房门。
马太守从睡梦中惊醒,还以为有人打进来,借着明亮的月光,见马文才一身寝衣闯了进来,大骂道:“臭小子,想造反!”
不就是因为之前议亲的事大吵一架,他差点动手打了他吗?大半夜地闯进他房间,是不是想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?
“想!”马文才没有丝毫犹豫。
马太守气得胡子翘起,怒斥道:“我是你爹。”臭小子还真想爬他头上。
马文才:“不造你的反。”
此话不仅没能让马太守放心,反而心惊胆战,“你疯了?”
马文才没有回答,瞥了一眼刚跟过来的马峰,吩咐道:“守好门,不要让任何人过来。”
见状,马太守更紧张了,上下打量着马文才,见其神思清明,没有发昏的迹象。不知何故,唯有一双凤眸,失去了平日的澄澈,深不见底,透着摄人的寒光。
“一年后,谢安死。朝政大权到司马道子手中,你早做打算。”
马文才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令马太守心肝乱颤,“你……胡说什么?”
马文才:“爹,我是你唯一的儿子,还会害你吗?”
提起此事,马太守一肚子火,“我还是你唯一的爹呢!我让你成亲,你怎么死活不肯。”他难道会害他吗?
成亲?之前的他可是太想了,只是他想娶的那人娶不到。不过现在,他还有比成亲更重要的事。
王国宝杀了他的母亲,陷害他的父亲,司马曜将他家满门抄斩,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。总该有人为马家的鲜血付出十倍的代价。
王国宝死了,太原王氏还有很多人呢?司马曜只是被宠妃用被子捂死,怎么能消他心头之恨?
马文才:“成亲之事,三五年内不必再提。”
如此专断独裁,不容置疑的声音让马太守大为恼火,“我是你爹!”哪有当爹的听儿子话的?
马文才淡淡瞥了马太守一眼,“从今往后,这个家我说了算。”
马太守气得吹胡子瞪眼,左顾右瞧,瞅到不远处的佩剑,莫名觉得今夜月色不错,适合教子。
从床上走下,一把握起佩剑,没有出鞘,劈头盖脸朝着马文才打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