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如今还要被人怀疑,马文才心中愤恨到了极点,袖中拳头握紧,睫毛垂下,掩去眼底狠厉。
遥望着首座,刘郁离弯着腰,恭敬说道:“是真是假,等秦军的使者到了,一切自见分晓。”
她和马文才虽有将军之名,论品级却是最低的,其余人哪个不是身兼数职。若非此计乃是她所出,这样的最高层会议,二人连列席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秦军的使者?”谢琰睨了刘郁离一眼,仿佛在看一个说胡话的孩童,嘴角勾起,问道:“秦军的使者来干什么?”
刘郁离低着头,回答道:“招降。”
高衡:“明日决战,今日招降,是你疯了,还是秦军疯了?”
谢石没有说话,睁开眼,静静看着谢玄,眼中赤裸裸写着几个字:这就是你信任的人?
一边是长辈兼上司,一边是看好的后辈兼部将,谢玄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不知为何,谢玄竟从刘郁离的沉默冷淡中看出了几分谢安从容不迫的风姿。温声问道:“哪怕真有秦军使者前来招降,又如何知道苻天王的踪迹?”
刘郁离抬起头,说道:“因为他会告诉我们一切。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刘郁离,许多人觉得他的疯病又严重了。
“荒唐!”刘轨一声怒斥。
高衡更是讥讽道:“你怎么不说秦军使者是我们的人!”
谢玄想到了京墨,此事好像还真有可能?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匪夷所思,能被派来当招降使者的,一定是苻天王的心腹,既然是心腹,又如何会是晋国的人?
谢石原本就不看好这个计划,只是因为谢玄坚持才不得已同意,此时见刘郁离越说越离谱,烦闷、忧虑、畏惧,个中情绪不足为外人道,“敌众我寡,不如固守长江,不战而疲之?”
八万人对上三十万,不啻于以卵击石,还不如拖住秦军,另寻良机。
这样的大事,刘郁离没有发言权,只能沉默着看向谢玄,只见他坚定地摇摇头,说道:“真正需要速胜的不是秦军,而是我军。等到百万大军集结,苻天王的那句投鞭断流,未必是虚言。”
“等,等到秦军使者来,真假自有分晓。”
窗外日悬正中,时间一点点流逝,炽热的阳光从明亮转为昏黄,直到阴影袭来,夜色笼罩了大地,秦军的使者始终未来。
议事堂的众人从最初的焦灼不安、心怀忐忑,到现在的心灰意冷,波澜不惊,只用了两个时辰。
谢琰:“本将军先行一步。”
谢玄:“都先用饭吧!”
众人面面相觑,随后纷纷起身,连讥讽、失望都懒得说了,只觉得之前的自己竟然相信一个无名小卒的话,活脱脱鬼迷心窍。
“报!”帐外一声高喊,随即走进来一名士卒,“秦军使者到!”
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门边的末座,只见刘郁离骤然睁开眼,黑色的双眸深不见底,慢条斯理地整理衣冠,似乎在为迎接使者做准备。
到了此时,再无一人出言提醒,接见秦军使者此等大事,轮不到一个末座小官。
谢石安稳坐席位上,一动不动,以他的身份,只有使者拜见他的份。
半起的谢琰重新坐回座位,其余人也一一回到座位,谢玄看向刘郁离,微微颔首。
众人无不抬头,紧紧盯着门口,等待着秦使的到来。
不多时,营帐旁的士卒打起帐帘,帐外走进一个身着玄色官服的中年男子,窥见那人面容时,不少人心头一颤。
愕然之下,谢玄向前微微欠身,来人虽是晋人,但恐怕心在秦营吧。
谢琰没有谢玄的镇定,当即惊呼道:“朱序!”
朱序走进军帐,两名虎背熊腰的侍从,跟随其后,走到门口时却被站立两侧的守卫拦住。
朱序挺直腰,昂首说道:“秦使敢孤身入晋营,晋人却连两名小小的随从都要拦着吗?”
三人中只有朱序是正式的使者,从某种角度来说,确是孤身一人。
刘郁离眼神一暗,历史上朱序是独自一人面见谢石等人,因而能将秦军所有情报一一道来。但现在身后多了两条小尾巴,众目睽睽之下,如何传递信息?
刘郁离不知道的是,她以刘筠之名送给朱序的那封书信,如愿打消了苻融的戒心,同意苻坚让朱序前去劝降的建议。
朱序端了好大的架子,才“不情不愿”地答应。
然而,石越又出了幺蛾子,先是提出以阳平公苻融的名义招降,隐瞒苻坚亲至寿阳的消息。
并说道:“孤身入敌营,太过危险。越手下有两名力士,不如同去。一来不至于人数太少,显得我军使者寒酸、畏惧。二来万一有什么事,也能保护朱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