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苻坚想让朱序招降,苻融头又疼了,断然拒绝道:“不行!”
让一个心念故国,欲逃跑而不得的晋国前臣去北府军军营招降,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?
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朱序斩钉截铁的声音,“不行!”
如此异状,众人不免好奇,到底发生了什么,令一个曾冒死也要逃回故国的人,现在连去故土劝降都不愿意。
朱序冷着脸说道:“臣宁死不去!”
说完,背过身,不肯再面对众人。
苻坚低声说了一句,“襄阳城破,韩夫人为晋军所杀。”
前几日在项城,朱序收到了刘筠的回信,信中所说,因为路上出了意外,耽搁了时间,他到襄阳之时,正是城破之日,晋人嫉恨朱序背叛,对韩夫人等人痛下杀手。
刘筠拼死抢救,只救下了朱序夫人连同两个孩子,因为身受重伤,不得已要休整一段时间,再回长安,怕朱序忧心家人,先送信回来,说明情况。
之前担忧朱序会心念故国的苻融,此时倒是认为朱序是个合适的人选了。
但又担心,朱序心存怨恨,在招降一事上使坏,比如,谢玄答应投降,而朱序为了报仇,却说没答应,故意促成两军开战。
想到此处,苻融朝着石越使了个眼色,说道:“不如石将军与朱大人同去?”
“他们二人皆是陛下的股肱之臣,身份正合适。”
苻融打的什么主意,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,不就是不放心朱序吗?派石越前去监督。
朱序一张脸瞬间黑了,袖子一甩,一言不发。
苻坚当即在中间打圆场说道:“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朕相信朱爱卿。”
似乎被苻坚的推心置腹所感动,朱序转过身,红着眼说道:“有陛下这句话就够了。”
“君子防未然,不处嫌疑间。瓜田不纳履,李下不正冠。”朱序直接引用了曹植《君子行》中的话表明决心,更是朝着苻融说道:“人当有自知之明,招降这件事,臣还是那句话,宁死不去。”
大有谁再逼他,就一头碰死的忠贞节烈。
听完朱序的话后,苻融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,苻坚接二连三的谜之操作,让他失去了以往的宽仁聪慧,整个人杯弓蛇影,惊慌忧虑。
起身,朝着朱序郑重一拜,说道:“融,非是怀疑您对陛下的忠心,而是担心您为仇恨所惑。”
直到此时,他才注意到朱序的异样,原本微霜的头发白了大半,形容枯槁,瘦骨嶙峋。内服斩衰(父母去世时所穿的孝服),外穿常服,显然因为陪王伴驾,又遇到举国大战,无法正常守孝,只能暂时将就。
“朱大人还请节哀,韩夫人在天之灵,也不希望你过度哀毁。”
闻言,朱序险些落下泪来,起身回拜,红着眼,说道:“我为秦臣,若是被晋人所杀,乃是咎由自取,怨不得别人。”
“但母亲一生忠君爱国,却落得如此下场,老天不公!”
扭头看向苻坚,双膝跪地,说道:“臣只盼着陛下一统天下,四海一家,再无秦晋之分。”
淝水南岸,北府军军营。
大都督谢石坐在上首正中,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前锋都督谢玄、辅国将军谢琰,其次是高衡、田洛、刘轨等人,最后是刘郁离、马文才二人。
高衡:“明日就是决战,我军斥候至今没有探查到苻天王的任何消息,会不会计划失败了?”
刘郁离坐在末座,面对高衡的询问,起身答话,“苻天王已经中计,只带了八千骑兵,亲至寿阳。”
京墨等人在寿阳潜伏已久,哪怕苻坚的行动非常谨慎,依旧瞒不过他们无处不在的眼睛、耳朵。
田洛:“那我说苻天王来了,还带来了十万大军呢!”
空口无凭,此一战,关乎众人生死,他们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的话?
谢玄:“我相信刘郁离。”
刘郁离的手下能从秦军眼皮子底下联系上胡彬,又能安然脱身,足以证明他们的能力。
辅国将军谢琰瞥了刘郁离一眼,淡淡说道:“玄兄,我们肩负着晋国的生死存亡,赌不得。”
如此紧要之事,全指望着一个没资历、没经验的年轻人,未免太过儿戏。
大都督谢石闭着眼睛,不轻不重道:“军国大事,轻忽不得。刘筠,你该明白。”
马文才、刘郁离比大军早七日抵达,这段时间,马文才亲眼看着刘郁离是怎样宵衣旰食,辛苦筹谋。
刘郁离付出了这么多,得到的唯一的机会,就是明日领着五千人同十倍于自己的敌军拼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