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回答放在后世一定被骂离谱,但放到现在正常得不得了。
傻子当皇帝,刺史抢客商,将军食人魔。从司马衷、石崇、张方就能一窥魏晋荒唐。
当一个时代是扭曲畸形的,一些异常反而成了正常。例如,时而疯癫的刘郁离。
马文才深深瞥了刘郁离一眼,玄之又玄,这个答案很有名士风采。
华胥梦的典故,谢道韫自是听过的。
此典故出自《列子·黄帝》,据载,黄帝昼寝,梦游华胥氏之国,那里百姓过着自然宁静的日子。
后人常以此指代理想的安乐和平之境,抑或是梦境。
谢道韫眼中闪过一抹异色,对这个答案没有多说什么。
半个时辰后,寿宴恢复正常。何家人的东海红珊瑚已成明日黄花,没什么人在意。
众宾客想的是等王家家仆把诗集整理好了,自己一定要抄录一份。
左思《三都赋》一出,洛阳纸贵。今日刘郁离梦中所得的四十句飞雪诗一经问世,少不得晋国纸贵。
这份独一无二的寿礼连同刘郁离此名定会响彻天下。
不多时,王家侍女鱼贯而入,奉上酒菜。
歌舞升平,觥筹交错,贺声不断,整个庭院被喧嚣裹挟,一直到华灯初上,闹哄哄的人群才慢慢散去。
刘郁离、马文才先是同主人家道别,又再行拜别桓伊,两人正走到连廊又遇到熟悉的拦路戏码,这次还是王大小姐。
不同于上午的惊鸿一瞥,王玉英此次直接将视线停驻在刘郁离身上,羞涩一笑,“今日多谢刘公子替玉英解围。”
马文才暗自瞪了刘郁离一眼,示意全是你惹出来的麻烦。
王玉英补了一句,“也多谢马公子后来仗义执言。”
刘郁离:“举手之劳,何足挂齿。我最讨厌对不尊重女子的人了。”
王玉英眼圈一红,为什么她遇到的人不是刘郁离?
难道除了王家大小姐、谢道韫之女这两个名头外,她就一无是处了吗?为什么与她议亲的男子没一个是冲着她本人来的?
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弓马骑射也不在话下,她都能做到的事,为什么那些男子做不到?
为什么父亲不怪那些男子没有本事,而是要她降低标准去迁就他们?
她嫁人难道就是为了找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吗?
王玉英背过身,抹掉脸上的泪珠,“我娘想见你们。”
刘郁离、马文才二人跟在王玉英身后,走过连廊,穿过小桥,来到一处庭院。
房间门口站着两位穿红着绿的小丫鬟,其中一位说道:“马公子先请在隔壁房间稍候,夫人想先见刘公子。”
另一位打起门帘,请刘郁离入内。
刘郁离刚在对面坐下,谢道韫开门见山道:“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,但去清凉书院讲学之事,我不会答应的。”
桓伊在临走前曾特意找她说情,希望她能给刘郁离一个机会。
出师不利,刘郁离脸上的笑凝滞一秒。
谢道韫:“如果书院缺少授课老师,我愿意代为举荐。”
刘郁离并没有接话茬,而是仔细打量房间布置,占据房间大半空间的是七八张书架,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类书籍。
临窗的书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,砚台中墨痕未干,显然主人才刚刚使用过。
书桌旁边是兵器架,上面摆放着几把材质不一的剑,有儿童玩耍未开锋的木剑,有成人使用的长短不一的铁剑,还有古朴厚重的青铜剑。
最上面的那把铁剑通身银白,寒光凛凛,没有一丝灰尘与锈渍,剑身上的一处豁口告诉刘郁离,这不是一把花哨的样品,而是一位经历过实战的老兵。
刘郁离心中多了几分底气,没有急着说服谢道韫,反而问了一个问题,“夫人如何看待今日的谢家?”
这是一个从不在预想中的问题,谢道韫一时间弄不清楚刘郁离想说什么?
刘郁离没有等谢道韫回答,自问自答道:“真是烈火烹油,鲜花着锦之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