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志远火速做出决策,“师爷,你看谁是凶手?”
张师爷陪着吴县令多年,对方一张嘴,他就明白了,开始履行师爷职责,尽心尽力地谋划,“身份太低的不行。”
太低了会让王家的人觉得他们不尽心,随便找个人冒充凶手,敷衍了事。
吴志远点点头,又听到张师爷说:“太高的也不行。”
“是哩!”吴志远十分认同,太高的很容易没把对方送进去反倒搭上自己,柿子还得专挑软的捏。
张师爷总结出替罪羊的第一身份特征,“此人最好是个士族子弟,但家里没什么势力。”
吴志远则补充了第二个特征,“此人一定要与王国宝有仇。”
“大人英明!”张师爷趁机拍马屁,并且给出了第三个条件,“此人还必须在钱唐。”
说到此处,两人相视一眼,一个名字不约而同浮现心中,“刘郁离。”
张师爷提醒道:“万一他有不在场证明呢?”
吴县令得意一笑,说道:“这个问题难不倒本官,他就不能买凶杀人吗?”
张师爷竖起大拇指,一脸谄媚,“买凶杀人,妙啊!论足智多谋小人还是比不上大人!”
吴县令小眼一眯,腆着肚子,志得意满。霎时间又想起一桩旧事,“马连山那边没问题吧?”
这小子与刘郁离一向交好,会不会通风报信或者反水?
张师爷摇摇头,说道:“大人有所不知,王国宝之所以盯上豆蔻阁就与这小子脱不了干系!”
“再者说,他和咱们是一条绳上蚂蚱,若是不把刘郁离推出去当替死鬼,遭殃的就是咱们,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,傻子都知道怎么选。”
吴县令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,头不晕了,眼不花了。
“王国宝死了?”刘郁离一听三角眉的话,心中一凉,“怎么死的?”
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,她唯一的期盼就是此事与她们无关。
三角眉说出了刘郁离最不想听到的话,“京墨姐杀的。”
刘郁离眼前一黑,忍不住闭上眼,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,问道:“她现在人在哪儿?”
“书院后山。”听到答案,刘郁离翻身上了三角眉骑过来的马,绝尘而去。
“我以为你会气得踹我一脚。”京墨听见身后有动静没有回头,也知道来人是谁。
明月之下,高山之巅,她一身石榴裙,背对着刘郁离,迎风而立,长发飞扬,艳若山鬼。
“等我先把事情料理了,再料理你。”刘郁离站在京墨身后,山风飒飒,扬起两人黑发,“为什么要动手?什么时候动的手?怎么动的手?”
京墨没有回答刘郁离的接连三问,反而说起题外话,“你说过杀人容易藏尸难,没想好怎么善后,就不要轻易杀人。”
知道京墨不是冲动行事,刘郁离心中更气了,自作主张比愚昧无知还可怕。上前两步,扬起巴掌朝着京墨打去,京墨不躲不避,巴掌在靠近她的脸颊时却自动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,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,在幽幽月色的照耀下,鬼气森森,不断有血丝自翻起的肉条中涌出,一点一滴,汇成血泪,沿着新生的沟壑缓缓滴落。
刘郁离扬起的手颓然落下,眼泪夺眶而出,“你想做聂政,用自己的命与王国宝同归于尽?”
刺客聂政为报恩刺杀韩傀后,为了不连累亲人自毁其面,剖腹自杀。
京墨:“只要死得值,没什么可怕的!”
她已经在现场留下血书承认自己是凶手,能与宰相之子同归于尽,还能保住豆蔻阁的秘方,她死得太值了。
刘郁离用手胡乱抹去眼泪,说道:“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?”
京墨叮嘱道:“记得不要给我收尸。”
她投案自首后一定会被判处死刑,主动划花自己的脸就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身份,与她相关的任何人都不能出现,更不能为她收尸,尤其是刘郁离。
“好。”刘郁离点点头,又问道:“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?”
京墨认真地想了半天没想出来,沉思一会儿,小心翼翼问道:“你会生我的气吗?”
刘郁离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,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:“我不会同死人计较。”
“我活着的时候生气,死了就不生气了?”京墨开始较真,“我的尸体死后无人认领估计会被丢进乱葬岗。你要是不生我的气了,就在郁离山庄给我立一座衣冠冢。”
相比外面,她还是更喜欢郁离山庄,因为这里有她最喜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