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兵在原地愣了一下,就要撑着胳膊起身,一抬头看见方予宁,眼睛瞬间睁大。方予宁轻咳一声,他急急忙忙地站起来,立正站好:“首长好!”
方予宁让他放松:“我是卫生队的军医,姓方。你叫什么?”
“报告,我,我叫许三多!”许三多眼睛眨了眨。
“放松一点,我看你在练队列?”
“是!我,我队列总是走不好。”许三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耳朵根都红了。
听着他的口音,方予宁问:“你是哪里人?”
“我,我是下榕树村的。”
“这样啊,那咱两个还是同乡呢。许三多?姓许,你父亲是下榕树村的许百顺吧?”许三多听见这话头也抬起来了。
许三多眼睛一亮,脸上立马浮现出笑容:“是!我爹是叫许百顺!”
方予宁含笑点点头,眉毛微微挑起。
“许三多,我刚刚看了你走队列的过程。”许三多一听就低下头,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。方予宁继续说:“你很紧张吗?”
“我,我不知道。”许三多低着头小声嗫嚅,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抬起头来,许三多同志。”声音严肃不乏温和。
许三多立正直视前方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方予宁看着他,那是一个完全手足无措的人,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着,却不知道该怎么用力。
方予宁顿了一下继续说:“别紧张,我想给你做一个运动功能评估,可以吗?”
“啥是运动功能评估?”
方予宁退后两步:“我说你做就好。许三多,深蹲!”
许三多下意识深蹲,身体晃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方予宁绕着许三多看了一圈,让他再次进行深蹲。重心偏前,脚跟着地不实,膝盖内扣,腰部弯曲幅度过大。她在心里默默记下。然后是单腿闭眼站立,许三多摇摇晃晃,两条手臂像风车一样抡起来保持平衡,几乎要摔倒。
“坚持!好,换腿。”
换到左腿更糟,不到三秒就脚落地了。许三多满脸通红,大口喘着气,有些慌张的看向方予宁。方予宁没有说话,只是对许三多笑着点了点头。
方予宁又让他做了几个动作:原地高抬腿、脚跟对脚尖走直线、双臂平举闭眼踏步。每做一个,方予宁的表情就专注一分。
在测试的中间,有两个老兵在不远处看。方予宁对他们点头示意,继续给许三多下达命令。
两个人就站在树荫下,一个面色温和略带忧色,一个抱着胳膊满脸不耐烦。
又让许三多做了其他的动作,方予宁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在记录着什么。许三多立正站着,有些好奇地偷偷瞄她写字,又不敢多看。
“方军医,这是在做什么?”老兵敬礼。
“你是七连的史今班长吧?”
“是,你认识我?”史今有些惊讶,方军医好认,毕竟年轻的中尉女军医就这么一个,还负责他们七连。
“七连的人说了,有一个性格很好的史今班长正负责新兵连。另一个就是伍班副吧?”
史今笑着点头,方予宁将本子递给史今:“我碰巧遇见他在练习队列,看出点问题,给他测试了一下。”
史今有些惊讶,小声问:“许三多有毛病?”伍六一冷哧一声:“他连队列都站不好,没毛病才奇怪。”
听见伍六一的话,许三多下意识地深深低头,像一个鸵鸟一样,把脑袋埋下去来回避外界的攻击,方予宁看见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裤缝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