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文学

第10章 山出枭阳八（第3页）

“我说你貌若天仙。”

二人似要没完没了地吵下去，被周夙一记眼神堵住了嘴。

“我们进入过陈冬升的记忆，枭阳是在他死后不久出现的。头一次出现，是在陈冬生墓前偷食祭品。吃的恰巧是龙须酥，刚经历过丧子之痛的柳莺自然而然便将它当作是寄托。史上虽记载枭阳喜食人，但在此之前暂未出现过类似的事件。”

“若它本性嗜杀食人，看到昏倒在墓碑前的柳莺，缘何不吃柳莺，反倒吃起了龙须酥？”

“可他最后怎么吃了那么多人？那个暗室的尸山……”周杏至今想起那个画面仍觉得悚然，想到自己被绑在了尸山周围，险些被吃的经历就头皮发麻。

他们盯着津津有味啃食果子的枭阳，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。

是饥饿。

太饿了，也就什么都吃了。

包括人肉。

枭阳居在深山里，多以野果为食，偶尔下山偷吃些人类的贡品、祭品。这只枭阳大抵是从山的另一头翻过来偷食，恰巧被柳莺发现了。柳莺思子心切，又连遭打击，一时之间，自我麻痹般地将它视作了孩子。

之后给它戴上了吸附了陈冬生死前怨念和柳莺恨意的平安锁，又将它圈禁在了庙里的暗室之中。不给或鲜少给他吃喝。心情好，就带几盘果子给它吃，和训狗一样。在平安锁和饿意的驱使下，枭阳也或杀或食了不少人。他们这样做，也带来一个明显的优势，若是不小心杀了人，索性丢进暗室，让枭阳处理掉，便能神不知鬼不觉。

“式微，你那日说的一点不差。这作乱的源头真是人。”周杏越想越明了，越想越惊悚，“你们说——柳莺或是闫冬他们把庄知礼的尸首丢在闹市是为了什么？”

“向官府挑衅呗。”

江皋闻舌头抵了抵虎牙，微微笑着，“报复他们不为自己的孩子主持公道，也报复庄家人。”

张庭点点头，支起手托着腮帮若有所思，“既然我向你们报案，你们不受理，那不如由我自己来做这刽子手。他们是这么想的吧。”

众人想起方才柳莺的所作所为，胆寒不已。若是推测成立，事到如今，闫冬已经替她担下所有罪名，甚至幕后黑手李真也被揪了出来判处死刑，她仍在伪装，实在令人不寒而栗。

或许，她连自己也骗过了。

真真假假。

虚虚实实。

她处于半疯魔半清醒的混沌状态之间，浮浮沉沉，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虚了。

“我还有个问题。陈启安没有生育能力，柳莺又怎么会怀上孩子？难道真是菩萨显灵了？”

周夙笑了笑，眼底却未见几分笑意。

“这个问题的答案，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。”

……

故事拉回到那年秋季。

又是一年秋收季，一树金黄，满地飘零。村里的人，早早出门打谷。闫冬拿着扫帚推开朱红的庙门，便看见柳莺跪在蒲团上，正双手合十，虔心祈祷。

那一声“吱呀”，他不必出声，她也不必回头，那么多日，二人之间也出现了微妙的默契。

像往常一样，他只管扫他的地，她只拜她的佛。

秋风微凉，柳莺那日又觉得腹中绞痛，愈发难耐。她一早被陈启安的母亲灌了一碗不知名的血水，起初未察觉什么异常，直到进了这庙，闻着沉郁的香火，便逐渐如刀割般痛起来。

闫冬一转头，映入眼帘的便是昏睡过去的柳莺。她的额角沁着细碎的汗珠，嘴唇白中透着薄粉，莹润漂亮，因为痛苦，纤长浓密的睫毛脆弱地颤动。

衣袖凌乱，纤细的手腕露在外面，与柳莺常年干活被晒的麦色肌肤不同，那是如月盘一般的皓白。陈启安家虽要柳莺干活，却不肯她露出一点旁的肌肤，叫旁人看见。

檀木的香气犹如滑腻的游蛇灵活地探入鼻尖，潜入大脑，钻入肺腑，勾着下腹跳舞。

霎时。

闫冬呼吸乱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