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时常告诫我自己,不要沉于当下的幸福,因为还有明天。”
话音落定,台下不少听众纷纷点头认同,断断续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,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一句富有哲理的人生寄语。
可轮椅上的李昭,在听见这一句话的刹那,原本尚且平静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。方才还存有的那一点逛展的兴致,如同被冷水浇灭,一扫而空。她嘴角轻轻往下抿了抿,目光不再望向高台,只压低了声音,近乎喃喃自语。
“真是杀人诛心。”
这句话刚好落在杨副局耳中,他心头猛地一凛,立刻明白情况不对劲,当机立断做出安排。他转头朝着混在人群之中的两名便衣警员递了个眼色,抬手示意二人过来,低声嘱托,务必看护好自己的妻子,保证她的安全。
安顿妥当之后,杨副局双手握住轮椅后方的推手,独自推着李昭,缓缓离开讲座台周围拥挤喧闹的人群,朝着展厅一条相对安静偏僻的侧通道走去。
越往通道深处走,讲座现场的人声、掌声便愈发微弱,周遭一下子清净许多。杨副局放缓推行的速度,微微俯身,侧过头看向李昭,语气里带着不解,小声询问。
“怎么这么说?”
李昭微微抬眼,视线穿过远处攒动的人影,遥遥落回高台之上兰绽的身上,缓缓开口,细细拆解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恶意。
“你仔细想一想,要是对着一名深陷抑郁的患者说出这种话,相当于直白地提醒他,眼前短暂的安稳与幸福全都是假象。就算此刻暂时挣脱了煎熬,等到明天,那些无边无际的痛苦依旧会如期而至,根本逃不掉。”
她顿了一顿,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拢,指尖用力,眼底漫上一层冷意。
“外人听着,只会觉得这是警醒自己不能安逸的励志句子。但兰绽清楚我的过往,她笃定我能够读懂话语底下暗藏的敲打。她根本不是讲给台下观众听的,这句话,专门说给我听。”
杨副局顺着李昭的视线回头望向讲座台,兰绽依旧站在光亮之中,优雅地和台下观众互动,仿佛方才那一句带着锋芒的话语,仅仅只是无心之谈。
杨副局的眉头紧紧拧起,心底已然有了答案,低声感慨。
“看来,她早就预判到我们今天一定会来这个展会。”
李昭轻轻颔首,目光沉静。
“她在告诉我,一切都还没有结束。”
杨副局谨慎地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通道入口,确认没有游客或是其他闲杂人等靠近之后,才推动轮椅,跟在两名展厅工作人员身后。
这一条通道藏在展板背后,入口十分不起眼,墙上只贴着设备维护的标识,一路蜿蜒曲折,灯光偏暗,和外面热闹明亮的展厅完全是两个世界,极少有人知晓。穿过长长的暗道,二人最终抵达讲座区域的后台。
后台空间不算宽敞,散落着化妆箱、备用服饰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发胶与香水气味。
李昭抬手拿起桌边备好的矿泉水,拧开瓶盖浅浅喝了一口,润了润喉咙。她抬眼,直直望向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,语气带着几分挑衅,开门见山。
“兰绽,你那宗教怎么不在台湾干?台湾邪教不是挺多的。”
兰绽正垂着眼睛,慢条斯理地卸掉脸上精致的妆容,指尖捏着卸妆棉,轻轻擦去脸颊的粉底。听见问话,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,平静地开口回应。
“那个组织,我只负责内容创新,向外传播扩散,是裴祯在做。”
说到这里,兰绽抬眼,透过梳妆台上的镜子,看向李昭与杨副局。
杨副局站在轮椅侧边,神色不动,他正是藏在深处的那一名卧底,缓缓出声发问。
“印度宗教本身自带极强的精神压抑力,你为什么不干脆继承你母亲的衣钵?”
兰绽放下手里的卸妆棉,微微坐直身子,眼神坦荡,一字一句清晰作答。
“我是中印混血,中国同样是我的祖国,我没有理由去害它。”
她稍稍停顿,加重语气,郑重补了一句。
“而且我知道,台湾,属于中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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