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他抬起右手,隔空伸出食指,稳稳点了点显示屏里面,坐在审讯椅上垂着头的人影,语气笃定,继续剖析自己的推论。
“报告上面写,他还有一个失踪的哥哥。我推测,这名兄长很有可能当年就被人掳到境外秘密养起来,专门留作调换身份的后手,方便幕后之人安排各类行动。既然一直在境外长大,除了系统学习当地的官方语言,平日里朝夕相处,听周边人交谈,耳濡目染之下,也会学到不少碎片化的边境方言。”
陈余立在一侧,双臂交叉抱于胸前,指尖无意识轻轻叩着上臂,身体微微侧向潇然,全程凝神细听,听到此处缓缓点头。
“所以刚才你把印度、缅甸、老挝多地的语言混在一起,并不是期待他听懂完整句子。只要捕捉到熟悉的关键词,身体本能就会不受控制地给出应答。”
沈叙恪的视线牢牢锁在监控画面之上,抬起手,指腹缓慢摩挲下颌线条,眉头缓缓蹙起,神色凝重。
“这么看来,幕后布局的时间极早,多年之前就准备好了一枚能够完美顶替刘源的棋子。”
祁辙往前踏出小半步,俯身弯腰,目光落回桌面摊开的双胞胎档案复印件,指尖在失踪登记那一行轻轻一点。
“常年藏在境外蛰伏,一直按兵不动,直到这一次案件暴露,才紧急将人送回来顶替。”
王局安静听完全部分析,身体微微前倾,原本交叠的双手松开,往桌面上一放,锐利的目光落在潇然身上。
“这个推断,价值很高。立刻采集他父母的DNA样本,和审讯室里面这名男子进行比对,尽快验证猜想。”
陈余听完潇然的整套推论,眉峰缓缓沉下,脸上凝着一层思虑。他抬起右手,手腕轻轻翻转,目光落向腕间的手表,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金属表圈,出声提醒在场众人。
“加急也要半天的时间。”
一旁的祁辙闻言,脊背瞬间挺直,原本松弛垂在身侧的右手抬了起来,指背只是轻轻蹭过桌沿,没有发力敲击,转头环视房间里所有人,眼神果决,已经在心中敲定下一步行动。
“那先把人关着,我去审问李昭。”
沈叙恪微微偏过头,视线落在祁辙的脸上,一只手抬至下颌,指腹慢慢摩挲着下颌线条,眉宇间带着一层审慎的考量,安静思索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。
“李昭身上枪伤还没有完全恢复,伤口还处在恢复期,身体扛不扛得住长时间问话?”
祁辙轻轻摇了摇头,抬起左手向外摆了摆,示意不必担心,语气沉稳笃定。
“不会久问,只挑核心关键的问题核实。”
王局微微颔首,后背往椅背上一靠,目光自始至终锁定监控屏幕里面那道垂着头的身影,抬起右手,虚悬在桌面上方,没有触碰台面,沉声叮嘱。
“注意分寸,不要刺激到李昭。病房门外安排医护人员全程值守,一旦她出现头晕、疼痛等不适,立刻停止讯问。”
“明白。”祁辙利落应下,旋即转身,大步朝着门外走去,手臂随着迈步自然摆动,警服衣摆被带起,轻轻向后扬起,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。
陈余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,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碰了碰监控屏幕的塑料边框,目光扫过屋内剩下的警员,郑重布置任务。
“在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前,看好审讯室这边的人,严加看管,不能出任何意外。”
潇然安静立在墙边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牢牢锁定屏幕之中低垂着头的人影,唇瓣紧紧抿起,一动不动。他还在复盘方才审讯的每一处细节,心底一层一层推演幕后之人多年布下的层层圈套。
沈叙恪走到桌旁,拿起那一份双胞胎档案,一页一页慢慢翻看,低声自语。
“幕后舍得花费这么多年布置替身,他们真正想要掩盖的东西,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重大。”
临平市人民医院。
病房内采光柔和,消毒水的淡味弥漫在空气里。李昭半靠在病床的枕头上,身上还套着宽松的病号服,腹部伤口牵动时仍会隐隐作痛。她实在闲得无聊,便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,屏幕正播放地方新闻。
女主持人语调平稳,正在播报明日设计展即将正式开展的消息,说这场展会声势不小,就连隔壁省份不少爱好者、从业者都特意赶过来参观。李昭目光落在画面里展厅宏伟的外景上,看得有些出神。
病房门轻轻一响,杨副局推门而入,脚步放得很轻,怕惊扰到伤员。
“刘源被发现伪装了。”
李昭闻言,视线猛地从电视机屏幕收回,侧过头看向杨副局,眉梢微微一挑,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反问。
“裴祯没有给留后手?”
杨副局没有立刻回话,从旁边果盘拿起一颗苹果,又抽出一把水果刀,指尖捏着刀柄,慢悠悠开始削皮。刀刃划过果皮,一圈圈卷曲掉落,削到一半,他动作忽然顿住,才猛然想起医嘱,李昭眼下还不方便进食生冷水果。
他把水果刀和半削好的苹果一并放到床头柜,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。
“她名下大半的产业,早就提前转到另一个人的头上了。”
短暂停顿之后,杨副局抬眼望向李昭,语气放缓,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