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发动了车,驶上了回城的路。
车窗外的城市在黑暗中闪烁,霓虹灯、路灯、车灯,像一片流动的星海。沈渡的手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,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路面上。她的注意力在她的脑海里,在方知渡的微笑上,在王建国的泪水上,在那张被销毁的照片上。
方知渡十二年前出现在犯罪现场。
他可能就是"摆渡人"。
或者……他只是在"研究"。
但不管是哪一种,他都在撒谎。他欺骗了沈渡十二年。他把沈渡当成了实验品,当成了研究对象,当成了他学术生涯中的一个注脚。
沈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方知渡对她说过的话——"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。但也是最强大的武器。"
现在,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。
方知渡不是在帮她理解记忆。他是在利用她的记忆。他在用她的恐惧、她的创伤、她的噩梦,来验证他的理论,来丰富他的研究,来巩固他的学术地位。
他是一个骗子。
一个披着学者外衣的、冷血的、残忍的骗子。
沈渡深吸一口气,让空气进入她的肺部。
她不会让方知渡继续欺骗她。她不会让他继续利用她。她会找到所有的证据,把所有的真相都揭露出来。不管那些真相有多可怕,不管那些真相会把她带到多深的黑暗里。
因为她是沈渡。
她是唯一一个从深渊里走出来的人。
而深渊……欠她一个真相。
沈渡把车开进了公寓楼的地下车库。车库里的灯光是昏暗的,黄色的,照在水泥地面上,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影。她停好车,熄了火,坐在驾驶座上,没有立刻下车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——
"方知渡……你到底是谁?"
她睁开眼睛,看着车库灰暗的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在闪烁,发出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光,像一只快要熄灭的蜡烛。
但那也是光。
沈渡打开车门,下了车,向电梯走去。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她知道,从今天开始,一切都会不同了。
她不再是那个每天凌晨四点十七分醒来、闻空气、喝温水、对镜子说"你今天是正常的"的女人。
她是一个正在寻找真相的人。
她是一个正在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。
她是一个……点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