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没有逃避。她让那种味道流过她的鼻腔,流过她的喉咙,流过她的肺部,然后缓缓呼出。
"苏眠。"她轻声说。
苏眠抬起头,看着她。
"你……你以后不用再隐藏了。"沈渡说。
苏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她用力地点了点头,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但声音被泪水淹没了。
沈渡站起身,走到苏眠面前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。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苏眠的手。苏眠的手是凉的,指尖微微发抖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。
"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"沈渡说。
苏眠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收紧了。她握着沈渡的手,握得很紧,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的绳索。
"沈老师,"苏眠轻声说,"你……你恨他吗?"
沈渡沉默了。
恨?
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恨。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一团被揉皱的纸,你展开它,发现上面写满了字,但有些字是正的,有些字是倒的,有些字是模糊的,你分不清它到底在说什么。
"我不知道。"她诚实地说。
苏眠点了点头,像是理解了。
"我恨他。"苏眠说,"我恨他对我做的一切。但……但我也怕他。我……我怕他知道我没有完成任务。我……我怕他会来找我。"
沈渡握紧了苏眠的手。
"他不会来找你。"她说,"有我在。"
苏眠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依赖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是信任。是一个幸存者对另一个幸存者的信任,是一个溺水的人对另一只伸过来的手的信任。
"谢谢你,沈老师。"苏眠轻声说。
沈渡点了点头。
她们坐在沙发上,手握着手,沉默了很久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片明亮的光斑。光斑里有灰尘在飘浮,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,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旋转。
沈渡看着窗外的阳光,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她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她们都从深渊里爬出来了,她们都活了下来。她们不需要独自面对。
苏眠松开了沈渡的手,站起身来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。她的马尾辫有些散了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,像一条条细细的黑色丝线。
"沈老师,"她说,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,"我……我去给你热豆浆。凉了。"
沈渡看着她走向茶几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。那种温暖不是阳光的温暖,也不是暖气的温暖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温暖——是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,触碰到另一只手时的温暖。
"苏眠。"她轻声说。
"嗯?"苏眠转过身,手里拿着那杯豆浆。
"以后叫我沈渡就好。"沈渡说,"不用叫沈老师。"
苏眠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——以前苏眠的笑容总是带着一丝刻意的灿烂,像是一盏被调到最大亮度的灯。但现在,她的笑容是自然的,柔和的,像是一盏被调到合适亮度的灯,温暖而不刺眼。
"好。"她说,"沈渡。"
沈渡也笑了。
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