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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默的第五次咨询(第2页)

"李默,"她说,"你……你做得很好。"

李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但眼泪还在流,怎么擦都擦不完。他的鼻尖红了,嘴唇在颤抖,像是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树叶。

"沈老师。"他说,"你……你愿意听吗?"

"我愿意。"沈渡说。

李默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他的胸腔起伏了几下,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。然后他睁开眼睛,看着沈渡,开始说。

"那天……那天是星期五。"他说,"放学回家的时候,家里很安静。以前我回家的时候,妈妈会在厨房做饭,会有蒜香味,会有锅铲碰锅底的声音。但那天……那天什么声音都没有。"

他的声音在颤抖,但他在继续说。

"我推开客厅的门,看到……看到爸爸站在那里。他的脸上全是汗,衣服上……衣服上有红色的东西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,后来我才知道……那是血。"

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她能闻到——不是真的闻到,而是记忆中的那种味道——血腥味。铁锈一样的、温热的、带着一丝甜腻的味道。那种味道在她的鼻腔里盘旋了几秒,然后缓缓消散。

"妈妈……妈妈躺在地上。"李默说,声音越来越小,"她的头发散开了,铺在地上,像……像一朵黑色的花。她的脸上……脸上有伤,嘴角有血。她……她的眼睛是睁着的,但……但没有光。"

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"爸爸……爸爸打妈妈。"他说,"打得很重。我……我听到了声音——拳头打在身上的声音,闷闷的,像……像打在沙袋上。然后……然后妈妈就不动了。"

沈渡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她闻到了。

不是记忆中的味道,而是真实的、此刻的、从李默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。恐惧的气味。酸的、涩的、带着一丝铁锈的腥味——那是血腥味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是死亡的味道。

李默的恐惧,像潮水一样涌来,从他的皮肤上渗出来,从他的呼吸里呼出来,从他的眼泪里流出来,弥漫在空气中,包裹住沈渡的全身。

沈渡没有逃避。她让那种味道流过她的鼻腔,流过她的喉咙,流过她的肺部,然后缓缓呼出。这是她的能力——闻恐惧的气味。这是深渊给她的礼物,也是深渊给她的诅咒。

"后来呢?"她轻声问。

"后来……后来爸爸让我回房间。"李默说,"他说……他说不许出来,不许告诉任何人。他说……他说妈妈是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的。他说……他说如果我说出去,我就没有家了。"

他的声音变成了无声的哭泣。他的肩膀在颤抖,泪水滴在膝盖上,浸湿了卫衣的布料。

"我……我回了房间。"他说,"我关上门,坐在床上,抱着枕头,一直发抖。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……我想报警,但……但爸爸说……爸爸说如果我说出去,我就没有家了。我……我已经没有妈妈了,我……我不能再没有家。"

沈渡看着他,心里有一片深深的疼痛在蔓延。

她知道,这不是他的错。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的暴力,他能做什么?他什么都做不了。他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,听着,记着。

"李默。"沈渡轻声说。

李默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红红的,嘴唇在颤抖,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。

"你……你闻到过血腥味吗?"他突然问。

沈渡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"闻到过。"她说。

"什么时候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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