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早年手稿里清淡温柔的字句,全是那几年遥遥寄往边疆的思念。
她写风、写月、写梧桐、写巷灯、写人间烟火。
写尽小城岁岁安稳,只盼远方之人平安归程。
可惜长风不渡归人,明月不寄归期。
等来的不是归人,是山河大捷的喜讯,是举国称颂的忠名,是一纸冰冷的殉职通知。
轰轰烈烈的盛世安稳落成,唯独落下她一个人,碎在旧梦里。
陆景轻声道:“阿愿不是不懂大义,她只是太疼了。”
世人皆说英烈光荣,家属应当坚强。
可没有人教一个温柔半生的普通人,如何承受至亲永别。没有人教她,如何在举国欢庆的盛世里,独自消化蚀骨的悲伤。
她做不到。
所以她闭门、沉默、与世隔绝、自我囚禁。
她看着人间盛世,处处是姐姐牺牲换来的太平,处处是姐姐的痕迹。
风是、月是、山河是、烟火是、人间皆是。
她无处可逃,无处可避,只能日日与回忆对峙,夜夜与思念煎熬。
许可静静听完所有插叙往事,心底通透清明。
她终于彻底串联起所有人的命运。
母亲以身殉国,成全山河严明。
小姨以身殉心,成全执念清白。
而她选择从警,便是承接两代人的宿命。
母亲守山河边境,她守市井人间。
母亲护万里疆土,她护万家灯火。
这是最贴合血脉、最贴合风骨、最贴合“严明”二字的归途。
夜色渐深,蝉鸣渐柔。
许可抬眼看向巷深处漆黑的老宅方向,轻声开口:
“我以后穿上警服,守好这方小城,守好这里的人。”
“守住妈妈和沈叔叔用命换来的安稳,也守住小姨没能守住的人间。”
陆景看着她沉静坚定的眉眼,眼底终是漾开一抹宽慰笑意。
故人终未白死。
旧梦终有承接。
山河更迭,岁月流转。
殉国者长眠疆土,殉心者归尘旧巷,守诺者终老小城,继承者负重前行。
庭院灯火温柔,晚风安然。
旧事在闲谈中缓缓落幕,新途在少年肩头徐徐展开。
人间岁岁太平,正因代代有人,秉严明之心,承赤诚之志,岁岁坚守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