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述不声不响地,盯着床帐顶上爬动的小飞虫,看了好一会。
“还好吧。”他道,“是该被说几句,但不至于像叶顺兮斥责的那么严重。”
“他其实……”顿了一顿,叶述还是接着道,“是怕你这次太过顺利了,没吃到什么苦头,日后有类似的情况,还会再一意孤行、轻率冒进。”
顾暄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会有下次了。如今的岐阳众已经不像最初那般被撵得东奔西走、朝不保夕了,也不需要再采取那些孤注一掷的战术了,从今往后我一定会选最稳妥的策略。”
“你能想明白就好,我也放心了。”
叶述打了个哈欠,翻个身,面朝顾暄悄悄道:“不过话说回来,我其实觉得你这次干得真漂亮!”
“哦?是嘛。”顾暄眼睛一亮,笑了起来。
“诱敌帮助我们快速突围不说,还安然无恙地接回了妹妹,这谁看了不得赞两句,也就叶顺兮那老古板还在挑刺,真要按那稳妥法子来,我们现下还在山上睡帐篷呢。”
叶述捏了捏松软的床褥,发出一声喟叹,转头又嘱咐:“不过这话就咱们俩说说,千万别叫叶顺兮知道了。”
顾暄不怀好意地道:“这可是你亲手送上来的把柄,哪天跟你吵架了,我就把这事捅到叶顺兮那里去。”
“顾子夜!你还是人吗!”
顾暄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,怕被隔壁听到,便连忙缩进被褥里,双肩还一颤一颤的。
笑了好半晌,顾暄忽然道:“叶述,日后我与叶顺兮再吵架,让你表态,你站谁那边?”
“这什么逗小孩的问题啊。”叶述翻了个白眼,“我站叶顺兮,你跟他吵起来,九成以上都是你有错。”
顾暄噎了噎,似乎确实是这样,难以反驳。
“喂,叶述,我跟你才是先认识的吧?”顾暄开始攀起关系,“严格来说,叶顺兮他算是后来的,是我带他来你们才认识的。”
“那我和他还有血缘关系呢,你都不跟我们一个姓,顾二少爷。”-
在季禺城休整的第五日,叶洄召集了岐阳众麾下几支队伍的首领,商议下一步对策。
此番行军原定计划是,取得季禺城后,继续北上越过黑水泽,再一路往西北,翻过氾天山、不庭山、重阴山,抵达焦侥城,与早先留守在焦侥城中的部分军队汇合。
可根据斥候回报,路线上的几处地方,甚至附近数座城池,皆已被三大家族的势力占领,屯兵驻守;
而季禺城的南面,也有三大家族的后续军队正在慢慢包抄过来,兵力数倍于己方,因此掉头原路返回大本营岐阳城只怕也很困难;
而留在原地更是坐以待毙,等敌方后头军队陆续抵达季禺城,将城一围,届时城中众人插翅难逃,覆灭只是时间问题。
该如何破局?
有人提议可攻西面的季厘城。
季厘城城主早年就已向三大家族投诚,此刻城中驻守的并非三大家族的军队,而是季厘城城主的私兵,相较于前者,修为稂莠不齐的私兵显然更好对付。
在场众人都赞同这一观点,但此时顾暄却站出来反对。
“攻城战与野战不同,在护城大阵的加持下,守城军队的修为灵力相对没有那么重要,即便是私兵,也有可能一时半会儿攻克不下,一旦出现僵持局面,危险的就是我们。”
“其北面,黑水泽边上的少和城里,三大家族可是屯了重兵,极有可能前来支援季厘城,又或者敌军后续增援赶到,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,反包围住我们,又该当如何?”
“况且,就算顺利攻下季厘城,不过是稍缓一口气,换了个地方接着被围而已,对于当下局面没有丝毫改变。”
叶洄道:“那你说,该如何破局?”
“我提议进攻这里。”顾暄抬手点在了沙盘之上,“少和城。”
此言一出,屋内一片哗然。
“顾先生,你疯了吗?”
“放着只有杂兵的季厘城你不打,去打三大家族重兵把守的少和城?”
叶洄皱眉:“子夜,说说你的理由。”
“我们攻少和城,首先季厘城的守军不可能前来增援,而三大家族后续军队还离得较远,留给我们的时间较为充裕。”
顾暄笑了笑,道:“当然,我们也不是要真的攻下少和城,而是留一只队伍佯攻,其余主力趁城内守军固守城池的间隙,直接北上越渡黑水泽,进入苍梧之野。”
他手指随之上移:“苍梧之野是一大片广袤的山地,隐蔽性较好,进入后原地静待,如敌军队伍选择越过黑水泽追击而来,我们可借地形藏匿踪迹,往东绕过黑水泽,直接掉头回到季禺城,再接着原路返回岐阳;若敌军犹豫不跟进,我们则继续原计划往西北,与在焦侥城的队伍汇合。”
听完这一番安排,众人纷纷抚掌称赞起来,计划就这么定下了。
众人散去之后,叶洄却依旧端坐在那里,垂着眼眸,眉头不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