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斧子来,把这床整个劈开。”
叶述瞬间一凛,直感到一股寒意兜头浇下来。
他迅速将目光转向窗外院子里的顾暄,两人一对视,后者朝他微微点头,随即悄无声息地往屋里走来。
斧子很快交到了领头人手上,就在他高高举起的一刹那——
“头儿,找到了!”
伴随着这声汇报,一同响起的是幼龙止不住的啼哭声。
一个队员站在楼下院子中,手里正举着一只哭闹不止的烛龙族幼龙。
“刚刚听到那一声便找了过去,居然在这家的隔壁!”
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闯进院里,见幼龙被举在那里,伸手就来夺。
“那是我的孩子!你们做什么要抢我的孩子!”
“这分明是我们烛龙族要缉拿的要犯!还企图装作是你的孩子?”
那队员将妇人一脚踹倒在地,妇人摔进了雪里,却伸出手死死抓着那人脚踝不放,用打着颤的牙关,一点点吐出话来。
“我从前也是烛龙族人,五千年前在无妄海畔,你们已经判了我流放……说好的与烛龙族再无瓜葛!如今为何还要来抢走我的孩子!”
那队员甩了两下没甩脱,提起另一只脚狠狠碾在妇人手背上,妇人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那人一边用力踩,一边弯下腰冷笑道:“前一个弃子,也是妄想将缉拿的要犯装作自己孩子,结果一家四口全数命丧当场,你不会也想连累全家性命吧?”
房间内的一队人见状转身下楼去,等他们离去,叶述瞥了一眼暗室的方向,凑近床榻低低道了句:“别出来。”接着也匆匆下楼往院子里去。
院子里,领头人接过幼龙,拎起来瞧了两眼:“不管是不是,先带回去再说。”
妇人看向行刑队的目光里恨意滔天,她暗自双手屈指成爪,灵力顷刻在指尖汇集,瞅准领头人转身欲走的瞬间,从雪地里一跃而起,纵身便朝领头人扑了过去。
领头人猝不及防下,脸上顿时被利爪抓出五道淋漓血痕,紧接着手上一空,幼龙被抢了回去。
妇人紧紧抱住哭泣的幼崽,眼神凶狠地瞪着行刑队,一步一步往身后的院门处退去。
与此同时,院门口进来几个汉子,个个手持柴刀斧子,当先的男子见到妇人,连忙问:“没事吧?”
妇人回过头,眼里亮起了光芒,摇头喊道:“我没事,孩子也没事。”
领头人看着眼前这帮人,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甩在雪地上,突兀地笑出了声。
“一群弃子,流放的时候早都被废了大半修为,真以为能成得了什么气候?”
男子愤然出声:“弃子也不是你们能随意打杀折辱的!”
“说得好!”
忽然身后有人高声应和道,只见院外陆陆续续赶来了一大群人,拄着拐的老伯、抄着锅铲的婶子、挑着扁担的壮汉,就连那些平日游手好闲、收钱挑事的混混们也在其中。
“你们在这城里倒行逆施,早已犯了众怒!”
“杀了林婶子一家,四处打人毁物、搜刮钱财,如今还要来抢人孩子,你们跟强盗有什么两样!”
“岐阳城是我们的地方,你们这群强盗快滚出城去!”
行刑队领头人不屑地轻嗤一声,缓缓抽出腰间长刀。
“这块飞地长久无人管理,竟养出这么多刁民来。”
他舔了一口流到唇边的血:“正好,今日一次性清理个干净!”
外面的人不断涌入,两方顿时在这个狭窄逼仄的小院里战到了一处。
一片混乱中,先前那名男子低声唤着妻子:“快过来、快过来——”
妇人紧紧抱着幼崽,冲他跑去。
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抓住对方之时,一道尖刀从天而降,突兀地横亘在了中间,紧接着妇人倒飞出去,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白鹤,潦草地跌落在雪地里。
妇人就落在叶述身旁,她的喉管被那一刀割开,血泡咕嘟咕嘟,争先恐后地从缺口处涌出来,带着蒸腾的热雾,喷涌在洁白无瑕的雪面上,像一眼小小的温泉,她怀中还紧紧捂着那只不再动弹的幼崽。
她茫然无措地看向叶述,濒死的眼里流淌下一滴热泪,悄然落入皑皑积雪中。
叶述感到神魂被狠狠击中,脑中像有八百口黄钟在齐齐嗡鸣,巨大的震荡让他一时听不见任何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