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笑了几下,他神色又凝重了起来。
“今日我出门,感觉外头气氛格外紧张,也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……”叶洄微微蹙着眉,“这几日,你们都尽量别出门去,外出的事都由我来。”-
然而话果真是不能说太满,即便是叶洄也一样。
第二日晨起时,叶洄突然发起烧来,叶述前去看了看,下了判断。
——虚弱期到了。
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静默了半晌,顾暄开口了:“我去采买吧。”
叶洄轻轻摇头拒绝:“你平常不怎么去集市买东西,不能由你去。”
“为何?会被当生客宰是吧?”顾暄气笑了,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惦记着省钱呢?”
“不,不单单是这个原因……”叶洄解释道,“往日采买都是我,今日突然换成了你,任谁都知道必有状况发生,若是平时倒也无妨,可如今城内气氛紧张,这个当口还是谨慎些为妙。”
顾暄沉默了。
“那我去吧。”叶述在一旁提议,“我扮成叶顺兮去。”
“不可!”
“不行!你都没有灵力。”
两人双双出言否决。
叶述无奈地双手抱起胸:“顾子夜也不行,我也不行,干脆大家一起饿死得了。”
权衡之下,最后还是由叶述扮作叶洄出门了,另外两人千叮万嘱,就去集市瞅一眼,若没开,则到东二巷的林婶子家借点余粮,旁的事一律别掺和。
街巷路面上积满了厚沉沉的雪,却平整得不见一个脚印,青灰色的矮墙砖瓦上,无声悬挂着一排长长的冰棱。往日路两旁开着门择菜闲聊的妇人全数没了影子,各家皆是门户紧闭,万籁俱寂,宛如一座空城。
看到这光景,叶述便知晓这集市是用不着去了,他直接掉头朝东二巷走。
叶洄生得俊俏,脾气温和,又勤俭持家,平日里很是得这些婶子们喜欢。
叶述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东二巷,一路上依旧没瞧见半个人影,这让他的心不由微微提了起来。
他在脑中回想着叶洄平日里与婶子们相处的模样,一边上前敲了敲林婶子家的门。
无人应答。
空气里隐隐飘来一丝血腥气。
叶述心中顿觉不妙,他抓着砖缝爬上院落的矮墙,往里一瞧,不由骤然一惊。
林婶子一家四口都倒在院子里,鲜血淌在洁白的雪地上,像盛开了无数朵赤红的芙蓉。
叶述攀在墙头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在他人生至此的八千余年里,前三千年有血月谷的天然庇护,后五千年则是被叶洄和顾暄护得太好,以至于这竟是他第一次,如此清晰地、震撼地直面死亡。
可还没等他从冲击中回过神来,院子中那口小水井里,竟传出了细微的哭声。
他顾不得思考行凶者是否还留在屋里,当下翻过墙头,跳入院中,往井里望去。
一条烛龙族的幼龙,在水井里艰难地想仰起头,可水面还是没过了他的口鼻,他口中吐出一连串的白沫,看上去下一刻就会溺水而亡。
烛龙皆属火惧水,更别说这显然刚出世不久的幼龙了,等到叶述将其救上来时,这幼龙已经昏厥过去了。
叶述给他灌输了一些生命力,幼龙吐出几口水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可他实在太小了,根本不知道先前都发生了什么,一睁眼就看到面前这双碧绿的眸子,如一湾澄澈清亮的碧湖,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,伸手想来触碰。
叶述不敢在这里久留,确认过林婶子家几口人都已死去救不回来了,他将幼龙往袖子里一捂,出门抹掉来时的脚印,然后翻墙从另一边走,绕了点路才往家里赶。
顾暄等在院门口,见到叶述衣袍染血地匆匆回来,被吓了一跳,忙上前查看。
叶述摇摇头,示意他放心,紧接着拉他进了里边,反手锁上了院门。
“林嫂子一家都死了。”
进到屋里关起门来,叶述才说了第一句话,他将捂着的袖子掀开,露出里边的幼龙来。
听完事情经过,顾暄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