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每有人问起,碧落便答,里屋正在熏蒸薄荷叶,皮肤接触之后,便会产生微凉之感。
真实原因,唯有她们自己心知肚明。
闻灼战后身体抱恙,皇上便免去了他绝大多数政务。他出王府机会并不多,上次前来探望扶楹时,便提议在崇仁坊或宣阳坊购置一宅子,供扶楹日常居住,院落面积庞大,且绿树成荫,不必受夏日暑热之苦。
扶楹一听便回绝了:“我住在永春堂后宅很是方便,偶尔夜间会有病人前来,我也能及时照应。”
闻灼:“你现在不需要靠开设医馆谋生,我只希望你能日常住得舒适安逸。”
扶楹思索片刻,还是拒绝了闻灼的提议。
她不忍看到急需救治的居民们求助无门,同时也不愿腆着脸住进闻灼购置的宅邸中。
闻灼尊重扶楹的看法,却心疼她居住在没什么绿树的暑热宅子里,故托人在破晓时分运送些冰块过来降暑。
冰块在大雍乃稀罕之物,唯有高门贵族才可获得。为了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与争议,扶楹他们只能以薄荷为由隐瞒真相。
五月初四,乃扶楹十七岁的生辰日。
碧落几人一早便为扶楹梳洗打扮,精心布置寝房。
闻灼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,被皇上敕封为中书令,继续在朝内担任要职。
黄昏时分,他才离开大明宫,乘着马车姗姗来迟。
碧落打开后院大门,看到闻灼与侍卫在门外,冲他行了个礼后,转头向屋内大喊:“女郎,王爷来了!”
扶楹闻声出屋,见到闻灼后,面露欣喜之色。
“雪熄,最近又公务繁忙了是不是?”
她言笑晏晏,步伐轻快地走来,自然地拉起闻灼的手,让他进了院子。
闻灼任由她牵着手来到屋内,轻笑着道:“是啊,我总算不是个吃闲饭的,开始和楹儿一样,自食其力了。”
扶楹被他自嘲的幽默话语逗得忍俊不禁。
她打量了闻灼一番,忽而发现他今日有些怪怪的。
闻灼右手一直背在后方,始终不曾露出。
扶楹挑了挑眉,问:“你可是藏了什么东西?”
闻灼无奈一笑,“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他将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从背后拿出,“楹儿,愿你福寿绵长,岁岁平安。”
扶楹眼眸微微睁大,愣了片刻,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赠礼与祝福很是惊讶。
原来,他还记得她的生辰。
闻灼笑着将盒子推至她面前,“打开来看看。”
扶楹这才从莫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,向闻灼投去一个充满感激与欢喜的目光。
“多谢雪熄……”
她解开匣子上的搭扣,缓缓抬起匣盖,一枚饱满清透的翡翠镯子映入眼帘。
翡翠温润如水,品质举世稀有,她一眼便认出,这是在她挑明“真相”的前夜,闻灼欲要送给她的礼物。
“这枚镯子陛下都不舍得赠与嫔妃,叮嘱我务必送给最为深爱的女子。”
闻灼轻握住她的双手,眼底饱含着无限温柔,诚恳说道:“就让我借此机会,将这未送出的礼物送予你吧。”
扶楹下唇微颤,定定看着他,白皙的面庞上时而透着羞愧,时而透着感动,最终,化为了对他释然的爱意。
即便这枚镯子承载着一些难过的回忆,可如今一切真相大白,他们早已彼此袒露心扉。
扶楹心跳加速,轻叹一口气,冲他微微颔首:“我很荣幸。”
她与他,不会再有任何隔阂与矛盾。
闻灼执起那枚翡翠镯子,用丝帕包裹住扶楹的左手,收紧掌心,小心翼翼将镯子戴入她纤细皓白的手腕上。
“很美。”
扶楹冲闻灼盈盈一笑,垂头细细端详着那枚镯子,爱不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