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既代理雍州长史,手握实权,为何轻易饶过那对夫妇?他们那样盛气凌人,想必恣意妄为惯了,才这般目无纲纪法度。”
闻灼不着痕迹地一笑,反问她道:“你以为本王命姜县尉将他们押至县廨,他们便会乖乖去吗?”
扶楹思索片刻,也并无完全把握给出他肯定的答复。
闻灼谆谆善诱,道明利害:“吴王生母乃最受宠爱的贵妃,萧云棠背后便是太尉裴烨。二人身后势力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皇上身为本王父亲,都未必乐意惩处他们,本王为何要做这出头之鸟,引火上身?”
扶楹:“可是……”
闻灼并未由她说下去,骤然打断:“莫要‘可是’,若无‘特权’,你能全身而退,与本王一同乘车回府吗?”
扶楹翕动着双唇,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身为此事受害人,自然要随姜县尉至县廨配合审讯。
可闻灼只用三言两语便将她置身事外,堂而皇之地携她这位最主要的当事人离开。
扶楹对吴王夫妇嗤之以鼻,无非是看不惯他们依仗权势横行作恶。
形势调转,当她成为至高权力下的受益者,便难以将自己与这些行使特权的人划清界限,不再直呼不公。
扶楹想清一切,无从辩驳,眼睫深深垂下,纤瘦的身躯散发着不尽的颓然。
车内瞬间静了下来,唯有街边细碎的人声透过车窗帷幔。
“楹儿。”
见扶楹眼神迷离暗淡,失去了往日明亮,闻灼忍不住轻声唤着她。
“这世界远非非黑即白,非善即恶。道义与人性反复博弈,夹杂数不尽的灰色地带。接受污浊存在,却不被其沾染,多看淡世间不公,少些苍白无力的怨怼,才可令心智充盈起来。”
扶楹怔了怔,半晌不曾言语,不断回味着闻灼掷地有声的话语。
良久,她灰暗的眼眸渐渐泛起光来,脸上挂着松快的笑意,“我明白,多谢王爷提点。”
闻灼点了下头,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,将扶楹小巧的下颌抬起。
那双闪烁着微光的柔美桃花眼,被迫与他四目相对。
闻灼喃喃低语道:“本王心中很是不爽。”
扶楹不禁抬眉,眼底充满了疑惑。
“本王都不曾见过你解开衣衫的模样,却被吴王看了去。”
她呼吸一滞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,眼睑微动,羽睫轻颤。
“你何时会像引诱他那般,来引诱本王?”
闻灼凝视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灵动眼眸,眼底漾起波澜,嗓音低沉微哑。
难道——
他在为方才之事吃味。
直视着那双炽烈情愫翻涌交织的狭长眼眸,迎着灼热且混杂有沉香的气息,扶楹大氅下的手指颤抖,不禁下意识攥紧衣裙。
指间嵌入掌心皮肉中,她才勉强定下略有慌乱的心神,故作轻松道:“若王爷也如吴王一般荒淫无度,声色犬马,我自然会引诱你。”
闻灼听了,忍俊不禁,方才那般稍有紧张的试探意味也略微消散。
“实在是伶牙俐齿。”
他屡次三番与扶楹言语对峙皆败下阵来,在她额头上宠溺地轻点一下,无奈摇了摇头。
扶楹不禁莞尔,“我只是据实相告。”
有了他一番宽慰,她已将下午遭遇到不快悉数抛到九霄云外。
“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。王爷渊清玉洁,含霜屡雪,我又怎可能诱惑到你呢?”
闻灼看向她的眼神柔和起来,似潺潺流水一般,手指轻抚过她鬓间的发丝。
“你当然能……”
他拥住她纤瘦的身体,带入自己怀里,俯身低下头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