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喉咙堵塞,声音哽咽,实在不忍道出这残忍之言。
“当初,我与兄长诀别时曾叮嘱过,让他当我已经死了。可如今……兄长这又是何苦呢……”
她与商珏在这一世不是有缘无分,而是并无缘分。
即便闻灼没有北伐,她在北狄度过安稳余生,也并不会同商珏结为连理,相伴一生。
“……”
牢房内陷入了片刻沉寂。
小五从这只言片语隐隐感受到,扶楹来大雍不足数月,却与他们之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鸿沟。
他抬头看向扶楹,这才意识到她出现在此处实在蹊跷。
“殿下,他们昨日没有刑讯逼供,不知在耍何等花招。您千金之体,实在不该来此阴晦之地。”
扶楹看着他清澈的黑色眼瞳,鼻子不禁一酸。
她犹豫片刻后,从怀中拿出匕首,取出袖中的紫金釉药瓶。
“卫王要我来……挖出你的心脏,我一番哀求后,他赐给我这一副毒药,恐能免去你些许痛苦……”
“什么……?”
小五一双眼瞳瞪得巨大,浑身血液仿佛凝固,略带稚嫩的脸庞骤然失了血色。
他作为北狄出身的暗卫,就算受遍雍律规定的七项酷刑也在所不辞。
可闻灼竟让扶楹亲手了结他的性命,实在杀人诛心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小五脑海中回荡着炸雷般的骇然,不禁失控地放声大笑,“闻灼狗贼真是禽兽不如,够冷血,也够残忍!竟然命手无寸铁的女子去做这事,实在狼心狗肺……”
“贼人,注意你的言辞!”
云川听见小五对闻灼不堪入耳的辱骂,厉声出言阻止,一向温和的面庞竟罕见地染上些许愠怒。
小五对他的怒斥充耳不闻,笑罢之后,转头看向扶楹,眼中泛起的泪意在烛火下闪烁着。
“殿下若不杀我,狗贼不会放过你吧?”
扶楹牙齿咬紧双唇,甚至渗出了点点血痕。
她无颜再与他多说什么,心中千言万语,汇到嘴边,却只有不断地道歉:“对不起,小五……”
小五瞧她愧疚不已的模样,顿时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当初太子殿下买回我们三兄弟后,我们的命都是他的。”
他深深呼吸,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,满脸视死如归的决绝。
“若无殿下牺牲自我来到北狄,我们当初皆死无葬身之地。如今狗贼发难,您不必为难,小五甘愿一死。”
扶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,小五便劈手夺过她手中药瓶,拔开封口的塞子,仰头吞尽。
扶楹下意识地伸手去阻止,却见小五将空空如也的药瓶倒置,似乎在为了证明给她看,自己已决然赴死。
云川见状,这才缓缓移下紧握着刀柄的右手。
小五趁自己尚且神志清醒,泪眼朦胧地看向扶楹道:“殿下,您如今远在大雍孑然一身,女子在这世间立足不易,请多多保重。”
“小五……”
他在临终前都未诉说自己的遗言,而是在关切叮嘱,扶楹两行泪水潸然泪下,在下颌凝成晶莹的泪珠。
她沉痛地紧小五的手,含泪保证道:“我会的。”
蓦地,小五脖颈突然僵硬起来,头向后方反常仰去,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粗沉低咳。
扶楹眉头紧蹙,震惊地捂住嘴,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究竟是什么毒药……?
“呃……”
小五痛苦呜咽,四肢不断抽搐,身体向后凹曲,像是要蜷缩成一把弯弓的形状。